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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朱由检心中的恐惧(8700字~有个后世彩蛋)

    第332章 朱由检心中的恐惧(8700字~有个后世彩蛋) (第3/3页)



    百官垂首躬身,肃然恭送圣驾离去。

    回到认真殿,屏退左右之後。

    朱由检那挺直的腰背,终究是一塌。

    他往後一靠,仰头看着屋顶的雕花,两眼无神地发了许久的呆。

    刚刚在群臣面前那副成竹在胸的帝王威仪,此刻荡然无存。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长叹一声,回过神来。

    他又拿起桌上的那份陕西方案,翻了起来。

    但他要看的其实不是陕西方案的正文。

    ——

    正如前面所说,陕西之治,方案其实并没有那麽重要。

    朱由检要看的,却是方案後一份不起眼的附件:《自天启元年以来,天下各省直旱涝情况一览表》。

    其中浅红色的,是小旱,深红色的,是大旱。

    土黄色的,是正常。

    浅蓝的、深蓝的,则分别是小涝、大涝。

    (附图,全部是旱涝次数占比,极端是大旱/大涝的次数占比。永昌元年另外单列,只给书友看,不给朱由检看。)

    这份查调结果,才是让朱由检真正心中焦虑、甚至感到恐惧的源头。

    因为这份调查报告,与他前世记忆中的相差甚远!

    如果只看这个表格上的结果,目前大明最糟糕的地方,其实根本不是陕西,而是北直隶!

    如果抹掉他的记忆,让他从北方诸省来挑一个即将爆发大规模起义的地方。

    首选北直隶、山西,次选山东。

    而陕西?不好意思,和河南坐一桌去。

    只从眼下的结果看,谁会觉得陕西今年就要开始崩盘?

    这个既美好又糟糕的现实,极大地影响了朱由检的动作。

    说美好,是因为俗话说「三年之积,可御灾荒」。

    陕西在过去几年,气候条件不算太差,只是天启七年才开始局部小旱,西安府大旱。

    (注:西安是渭河流域,只要不是连续大旱到河水断流,收成都会有保底的)

    这意味着当地民间肯定还有相当的存粮,是可以动用行政手段、商业手段去做二次分配的。

    这也是为什麽他将永昌元年的精力放在搞钱,而不是搞粮上的原因。

    钱能打井、能买粮、能发饷,用途广泛,运输效率更高。

    在这个查调事实面前,确实暂时性地要比粮食更好用。

    而说糟糕,则是这个局面反过来又压制了他眼下能动用的手段。

    治未病三个字说来简单,却难於登天。

    新政的道德叙事,是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亡国论」,「人地之争」上面的。

    拿这种程度的虚构威胁,来驱动改革,其实已经是非常困难了。

    而要让朱由检现在不管不顾,直接筹集大量粮食输送到关中,就更不现实了O

    北直/山东/山西的官员和百姓会集体问:

    陛下,为何在你眼中,看不到如今更惨的我们呢?

    讳疾忌医的典故虽然好笑,但世人谁又不是蔡桓公呢?

    不说病入骨髓才去救治,至少也要先到病在肠胃、病在肌肤,上位者才能名正言顺地动手。

    朱由检在桌前出神了半响。

    一会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一会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穿错了世界。

    怎麽会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一个想法,突然从他的脑中冒出来。

    或许,当年的崇祯,也是这麽看着这些奏报的呢?

    莫非,这才是明朝灭亡的真正死局?

    面对这般不循天道、不按常理出牌,出手便是不解释连招的天灾巨厄。

    帝王只能仓促招架迎面而来的万千变局,却始终慢了半拍,每一次抉择都踏在错局之上。

    一步踏错,然後步步踏错,直到最後满盘皆输。

    十七年宵衣旰食、苦苦撑持,终究困於积重难返的死局,心力耗尽,彻底崩塌。

    「这————会是真相吗?」

    朱由检喉间发涩,低声喃喃自语。

    残暮天光自雕花窗格斜斜漏入殿中,打在朱由检的脸上,将他从震惊之中唤醒。

    一算了,事到如此,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能活得久,活得久,什麽问题都容易找到解法。

    实在不行,把李自成、黄台吉全都熬死呢?

    这些人,可全都比朕大上好几岁呢。

    ————哦,不对,李自成已经不会起义了。

    18岁的少年天子,凭藉着他最大的优势,很快便完成了自我调节。

    他步履轻快地起身而出,乾脆便往秘书处而去了。

    随机挑选一个组,和他们共进晚餐吧。

    顺便用他们做事的进度,稍稍缓解下心中的焦虑也好。

    哎呀————要不吃完饭乾脆来场酣畅淋漓的兵棋推演算了。

    我要用五万兵力的建州势力,暴打拿着两万大明兵力的对手!

    年轻的天子,烦恼来得快,消解也快。

    而随着他身形的挪开,夕阳失去了皇帝的遮挡,毫无保留地洒落在那册纸页之上。

    一道被窗棂切割过的残阳,如同一柄狭长的利刃,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册子上缓缓掠过。

    北直、山东、河南————

    光斑最终停留在「陕西」二字之上。

    在落日余晖的浸染下,那两个字先是赤红如血。

    渐渐地,随着日头西沉,血色褪去,变得黯淡无光。

    然後,天黑了。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摇曳的烛光被重新点亮。

    这份册子,又重新被一双虎口带着薄茧的双手拿起,在深夜中反覆摩挲、斟酌。

    然後,又是新一天的早晨,是很多天的早晨。

    再後来,它被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收拢,合上封皮,妥帖地放入了书柜之中。

    朱红的楠木柜门訇然关闭,便竟再未打开。

    斗转星移,岁月流转。

    灰尘在静谧的空间里落下又被拂去,虫蠹在纸张边缘试探又被驱离。

    窗外的宫墙绿了又黄,黄了又被白雪覆盖。

    无数的喧嚣与炮火在墙外翻涌,又在墙外平息。

    这本册子就这样静静地呆在这里,度过了自己诞生之後,最安静的一段时光。

    直到,三百年後。

    博物馆灯光打在玻璃罩上,折射出莹莹的微光。

    「你不是天天在论坛上发帖,说永昌帝是朱明皇室为了合法性,强行包装出来的千古一帝」吗?」

    玻璃展柜外,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指着里面摊开的册子,神色激动。

    「你看看这份《天启元年以来天下旱涝一览表》!看看这个时间节点!」

    「在天启七年、永昌元年那个当口,满地都是灾荒!北直、山东哪个不比陕西看着惨?」

    「如果不是拥有超人一等、甚至堪称神迹的大师级战略眼光!」

    「谁会力排众议,把治政的重心,放在千里之外的陕西上?!」

    「这就是不可复制的政治天赋!铁证如山,你还有什麽话可说?」

    被驳斥的那人,名叫嘉豪。

    他此刻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死死盯着里面的册子。

    那纸张虽然因岁月流逝而泛着陈旧的枯黄,字迹边缘也有些许黯淡,但上面的朱批和各项数据,依然清晰可见。

    怎麽会这样?没理由的啊————

    嘉豪的大脑飞速运转,平时看过的各种「解构史学」的理论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突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大声反击道:「你————你懂什麽!」

    「这一定是伪造的!」

    「没错!这根本就是伪造的史料,完全不可信!」

    「这是朱明皇室为了在现代社会维护他们仅存的社会地位,故意伪造出来的资料!」

    嘉豪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一丝看透一切的优越感。

    「你信了这些,就是信了朱明皇室的鬼话!」

    「他们和那些既得利益的文官集团合流!一起包装出一个全知全能、神一样的祖先,以此来维持他们在现代民众心中的威望!」

    他站直了身体,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看着同伴,仿佛看穿了整个世界的真相。

    「你啊,看事情还是太肤浅了。」

    「史料算什麽?史料是可以被伪造的!」

    「看历史怎麽能去相信史料呢!」

    「关键是世界运转的根本逻辑,你明白吗?!」

    「唯物主义告诉我们,没有神仙皇帝!」

    「永昌帝,本质上就是早期资产阶级的代表!他也是後世大移民惨案」的真正推手!」

    「他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这是阶级属性决定的!是伪造多少史料、造多少神,都改变不了的客观事实!」

    嘉豪眼见同伴目瞪口呆,豪意值越发高涨,嗤笑道:「别整天沉浸在你长公主的盛世美颜之中了。」

    「这都是朱明皇室故意推出来的人物,一切都是人设而已,都是红粉骷髅而已,懂不懂?」

    「你要看明白他推出这个人物,背後的政治意图才行!」

    嘉豪摇摇头,眼带不屑:「你这种人想来是永远不会懂的了,真是无趣。」

    他转身离去,并单方面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这个世界,如我一般清醒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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