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 (第2/3页)
说不得便是老子这官差老爷衣锦还乡,一群老货排着队给老子敬酒!
那酒,须得是上好的金华酒!
又想到自家那族叔杨志,自家下回若是奉命去捉拿他那「匪寇」……
嘿嘿,想到杨志那厮可能露出的惊愕嘴脸,杨再兴只觉得恨不得立时插翅前去,拿这官帽子在他眼前晃上三晃!
张横,童威,庞万春这几个草寇出身的在一旁,心情与杨再兴一般无二,只是更多了份脱胎换骨的狂喜他们本是草莽里的泥鳅,又是官府常年画影图形通缉的要犯,莫说回家孝敬老母,便是在乡邻面前露个脸,也怕被认出来扭送官府,吃那断头饭!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郎官」,品级不大,却足够震慑乡县那些土鳖胥吏。
最关键是,自家也能大摇大摆、穿着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回乡了!
各个心里盘算着,定要骑着那高头大马,在当年戳他们脊梁骨的碎嘴婆娘门前走上三遭,让那些势利眼瞧瞧,甚麽叫「泥鳅跳龙门一一一步登天」!
祖坟上那几根荒草,这回怕是真的要「噗嗤」一声,冒出三尺高的青烟来了!
一时间,这小小的外院,人心各似滚水,咕嘟咕嘟冒着不同的气泡,俱是那功名利禄、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热切念头。
大官人目光如锥子,又往李宝、张横、童威三人身上仔细紮了几紮。
这三人比起在江南水泊时,更是晒得油黑发亮,筋肉虬结,膀大腰圆,活脱脱三尊铁打的罗汉水里钻出的黑铁墩子,端的是三条翻江倒海的蛟龙一般!
大官人嘴角一咧,笑道:「你三个,黄河水道剿匪辛苦了!风吹日晒,皮都厚了三寸!」
李宝三人慌忙叉手行军礼,口中连称:「不敢!不敢当大人夸!」
李宝更是抢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沉声道:「大人明监!卑职们本就是水里讨食的贼骨头出身,蒙大人不弃,赏口官饭吃,还把整个京畿并京东路的黄河水脉都交托给卑职三人!辛苦剿匪那是本分!水里来浪里去,替大人看住这条水道,便是卑职该做的勾当!」
大官人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袍袖一摆:「都随我进来!」
一干虎狼之将,立刻敛声屏气,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大官人,靴声橐橐地涌入那花厅之内。大官人往那铺着锦褥的太师椅上一坐,众人立刻心领神会,按着方才分封的品阶高低,雁翅般分列两厢站定。
王三官和刘正彦两个,早麻溜儿地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般侍立在大官人身侧。
大官人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开了腔:「我意欲开这海商营运的大买卖!」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後停在李宝三人脸上,「待我寻个时机,去拜会蔡太师那,看看能否借官家的旗号,扯起大帆,组织船队出海!把这东南、东北的海面,统统变成搬金山银山的通途!」
其他人心中一喜,大官人阵营越大,自家便越有了发挥空间!
而李宝、张横、童威三人一听,眼珠子都亮了!
心里头如同揣了二十五只耗子一一百爪挠心!
别看这里站着人众多,可自家三人步战马战军略统统垫底!
但大人既有这等泼天的宏愿,这水里行船的勾当,岂非正是自家安身立命、大显身手之处?这等事情,非自家三人领命还能有谁?
大官人将三人神色尽收眼底,笑道:「眼下倒也不必跑太远,先打通高丽、东瀛那边的航线,探探路数,摸摸深浅。船队麽……你三个是个什麽章程意见,说一说?」
李宝按捺住心头狂喜,上前一步叉手道:「回大人!既是探路,船贵精不贵多。依卑职们水里滚爬的见识,三艘船足矣!等把那海路摸得门儿清,再添置货船不迟!」
大官人点头:「嗯,是个老成主意。」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只是你三人手下,怕是人手吃紧。嗯……谁个水性精熟,能去帮手?」话音未落,只见队伍末尾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跨步出列,声如闷雷:「大人!小的孙安!常年泡在黄河浪里,虽比不得李、张、童三位哥哥翻江倒海的本事,却也自认是条浪里白条!水里讨命的勾当,愿效犬马!」
大官人抚掌笑道:「好!好个「屠龙手』孙安!既然你有此心,便跟着李宝他们,一同操持这海运探路之事。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一笔!」
孙安大喜,叉手称谢:「谢大人栽培!」
大官人又看向李宝:「这位「屠龙手』孙安兄弟的本事,你可晓得?」
李宝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这两日早与孙兄弟切磋过了!论步战马战,俺这水里讨食的,拍马也赶不上他!有孙兄弟这尊杀神帮忙操练儿郎,我们也放心不少!」
大官人点头:「既如此,便暂且这般定下。具体的章程,待我见过蔡太师,再细细计较!海里走船,比不得这河沟里耍子?须要些甚物事?那向导、关防文书,又当如何?你且细细道来,休得含糊!」李宝慌忙叉手躬身,往前凑了半步,急声道:「大人容禀!若真个要放洋出海,搏击风涛,小的们眼下这些河船漕舸,实实是使不得的!那海水可不比甜水,咸卤购人,性子邪毒,船板、龙骨、榫头、钉眼,没一处不遭它蠹蚀!」
「非用极老辣的法子整治过不可!非得是专为海里营生的福船才顶用!船上该备的针师、牵星板、更香、通译……一应物件、人手!」
大官人将茶盏往桌上一顿,斩钉截铁道:「放心!这海船之事我心中有数,定给你们弄来顶风破浪的好家夥!」
吩咐完一些事体。
大官人踱出外院,翻身跨上,兜转马头,蹄声得得,绕回贾府那朱漆兽面铜环的正门。
刚勒住缰绳,擡眼便见一人,正是那赵鼎带着几个衙役,早在那石狮子下立着,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骨碌碌左峻右盼,显是等候多时,心焦得紧。
一见大官人露面,赵鼎慌忙抢步上前,兜头便是一揖,口中只道:「府尊大人!真再迟片刻,下官只得往那大内门口寻摸等您去了!」
大官人见他这般情急,心下诧异,勒住马问道:「今日乃是常朝之期,本官须得上朝面圣,你岂不知?」
赵鼎喘了口粗气,抹了把额角细汗,急道:「知道,知道!只是……只是有桩泼天也似的紧急勾当,非府尊大人亲手料理不可!下官不敢擅专,只得在此死等!」
大官人闻听眉头突地一跳,沉声道:「可是越王那厮的案子有了变故?便有天大的事,也待本官下朝回衙再议不迟!」
赵鼎把头摇得似拨浪鼓:「非也,非也!是那童枢密童大人!天才蒙蒙亮,就遣了个虞候,直闯开封府衙,催命似的讨要一纸发配远恶军州的文书!口口声声说奉了枢相钧旨,立等回话!」
大官人心中一动,问道:「哦?发配哪个?」
「一个叫王庆的贼配军!」赵鼎压低了嗓门,凑近马前回禀,「那虞候说,这厮胆大包了天!吃着禁军的皇粮,专一酗酒滋事,为非作歹,干尽了不公不法的勾当!今日更是捏造妖言,蛊惑人心,欺诳上官,罪不容赦!按律就该立时发配,刻不容缓!故此特来催讨大人的掌印,好教文书生效!」
说着,忙不叠从袖中掏出一份盖着枢密院印信的文书,双手呈上。
大官人坐在马上,接过文书略扫了几眼,心中登时雪亮:
「怕是童贯自家那乾女儿偷汉子的腌膀事发了,又怕闹得满城风雨,脸上须不好看。急吼吼捉了这王庆,就要把这王庆远远发配出东京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了帐解决了他。到我这里讨印,不过是要省却提审定罪的繁文耨节,遮掩丑事罢了!却不知这王庆放出去就此啸聚山林,成了西边一路大寇。」那赵鼎觑着大官人脸色,又嗫嚅着补了一句:「大人明监,下官也曾斗胆问那虞候索要人犯核对……可那厮眼高於顶,只道:「一个犯了事的贼配军,禁军出身,自有三法司处置押解,何劳你开封府过手?不过借你府尊一个印信,走个过场罢了!』」
大官人心中了然,暗道:「看来本官拿了越王,还是有些作用,连这素来谨慎的赵鼎,今日也敢壮着胆子向童贯的人索要人犯,想必是往日这等借印的勾当没少做,都是偷偷摸摸盖了便罢,何曾这般罗啤过?」想到此处,大官人面上反浮起笑意,将文书递还赵鼎,朗声道:「既如此,童枢密的面子岂能不给?左右不过一个印信,你便依例盖了与他,打发他速去!」
赵鼎如蒙大赦,连声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办!」接了文书,躬身退下。
大官人这才下了马,钻入轿中坐定,轿帘垂落。
只听得一声吆喝,那八人擡的大轿稳稳升起,前後簇拥着史文恭等一班如狼似虎的伴当亲随,一路烟尘,迳往那深宫大内方向去了。
入了大殿,大官人整了整朝服,在丹墀之下站定,
当殿头官高唱圣驾临朝,群臣山呼拜舞之後,大官人偷偷擡起眼皮,眉头却一皱。
官家今日没有穿他平日里最爱的鹤氅道袍,而是端端正正戴了通天冠,着了绦纱袍,端坐在御榻之上,面色铁青,目光如冰,竟无半分往日书画雅集的闲适,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大官人一愣,「莫非是那田虎首级出了岔子?」
那函中的首级,其实并非田虎本人,而是他寻了一个与田虎容貌有几分相似的远房族亲,砍了脑袋用药水浸了充数。
殿中静得能听见蜡烛花爆开的声响。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官家才缓缓开口:「宣……金国使臣,朝堂觐见。」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愣住。
大官人也怔住了。
金国使臣?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殿外已传来一阵沉重的靴声,伴随着一种完全不合中原礼法的说笑声,叽里咕噜的女真语混杂着生硬的汉话,由远及近。
殿头官尖着嗓子,忙不叠高唱:「宣:大金国使李善庆、小散多、勃达,觐见大宋皇帝陛下一」唱喏声未落,三道身影一人抱了个大箱子大剌剌撞开殿门,闯将进来。
为首者年约四旬,面皮白净,微有髭须,一身青缎窄袖圆领袍,倒也似模似样。
他身後二人,却显出天壤之别:左边一个三十上下,尖嘴猴腮,穿着半胡半汉的杂色袍服,不伦不类。右边那个,端的是引人侧目一一身量魁伟赛过熊罴,面如重枣,虬髯戟张,头顶剃得精光,结着几根油亮小辫,耳垂上晃着硕大金环,身上裹着件硝得半生不熟、犹带腥膻的生鹿皮,腰间赫然悬着一柄带深深血槽的弯刀,刀鞘粗粝,显是常伴厮杀之物。
这才是根脚纯正的金人贵酋。
这金人贵酋刚一立定,那双鹰隼似的吊梢眼便如刀子般在殿内刮了一圈,最终死死钉在御座之上,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虽说金人在宋境也偶有所见,但多是改了装扮。
满朝文武并官家、大官人,何曾见过如此原汁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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