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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一槊

    第294章 一槊 (第3/3页)

旃贺接收到符乞真的暗示,心头不由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可是亲眼看到了杨灿杀人的模样,那般狠绝,那般凶残,他打心底里畏惧。

    可他的部落一直依附於玄川部落,若是得罪了符乞真,部落必遭灭顶之灾,后果比得罪杨灿似乎更严重。

    一番权衡之后,乙旃贺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他並未走到帐中,依旧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一只手背在背后,悄悄向自己的两名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时刻戒备,以防杨灿突然发难。

    “芳芳公主、王灿勇士,诸位首领。”

    乙旃贺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部落在昨夜的混战中,曾抓获一人。

    经过连夜审问,我们发现,他並非禿髮部落的逃兵,而是————一个黑石部落的人。”

    尉迟芳芳端坐在主位上,心头猛地一沉,还有人?

    乙旃贺目光沉沉地看向尉迟芳芳,语气带著几分质问:“芳芳公主可知,我的部落驻扎在木兰川外围,远离黑石部落的营地。

    你们黑石部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的部落营地中,还被我的人抓获吗?”

    尉迟芳芳冷冷地道:“你既然这么问,想必已经有了答案,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乙旃贺沉声道:“因为,他亲眼看到了禿髮乌延是何人所杀,也亲眼看到了尉迟烈大人,死於何人之手!所以,他只能逃!”

    “是谁?”尉迟芳芳的声音陡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乙旃贺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目光缓缓落在了杨灿手中那杆依旧滴血的破甲槊上.

    “我当然可以把他请出来,让他给各位首领说个端详,不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然十分明显:“若是王灿再像方才那样,一言不合就杀人,那怎么办?”

    眾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杨灿身上,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硝制过的软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槊首上的血跡。

    察觉到乙旃贺的目光,他抬起头,对著乙旃贺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笑容標准极了。

    乙旃贺心头一寒,这笑得————也太嚇人了!

    乙旃贺吞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把后面的话说完:“不过,如果你们部落这位王灿勇士,再像方才那样行凶杀人————”

    尉迟芳芳略一沉吟,看著杨灿,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怎可擅自动手杀人呢?

    方才这件事,確实是你太鲁莽了。本首领决定,罚你一头羊,日后不可再犯了。”

    罚————一头羊?

    包庇已经这般明目张胆了吗?帐中眾首领不禁大为不满。

    尉迟芳芳並未在意眾人的神色,而是转头看向乙旃贺:“乙旃贺大人,你可以把人证带上来了。”

    乙旃贺飞快地瞟了眼符乞真,见他依旧低著头喝茶,没有任何示意,心头不由一狠: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沉声道:“好!人,我已经带来了,就押在黑石部落的辕门附近,由我的侍卫看守保护著。

    非我本人,谁也带不走。我这就去领他来,让他当面与王灿勇士对质!”

    说罢,他便领著自己的两名侍卫,快步走出了大帐。

    乙旃贺匆匆赶到辕门附近,远远便看到自己的八名侍卫,皆按著腰间的长刀,神色警惕地站在那里,把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护在中间。

    那人身上的血跡刚刚乾涸,衣衫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

    此人本是尉迟烈身边的一名亲卫,昨夜,混战之中,他中箭倒地,却侥倖未中要害。

    眼见局势不妙,他便索性装死,躺在尸堆之中,逃过了一劫。

    可他也因此,亲眼看到了禿髮乌延和尉迟烈之死的真相。

    大惊之下,他趁著大乱,人多繁杂,悄悄从尸堆中爬出来,一路逃走了。

    不过,他並没有落入乙旃贺的部落,而是被玄川部的人抓到了。

    符乞真从他口中得知真相后,顿时心生一计,想要利用此人,好好敲打一番尉迟芳芳。

    他並非真的要替尉迟烈討还公道,只是想拉这么个人出来,先为难尉迟芳芳一番,让她陷入困境。

    到时自己再出面做和事佬,亲口认同“尉迟烈死於禿髮乌延之手”的说法。

    如此一来,尉迟芳芳便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在接下来的木兰之盟商议中,势必会对他退让一步,奉他为盟主。

    因此,想要做和事佬的符乞真,自然不能亲自出面发难。

    他便把这个人交给了依附於自己部落的乙旃贺,授意他出面,替自己打头阵。

    乙旃贺赶到自己的侍卫面前,压下心头的慌乱,对著他们吩咐道:“走,押著他,跟我去中军大————”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

    只见大营深处,一群骑士策马飞奔而来,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为首一人,正是破多罗嘟嘟。

    他手中举著一柄雪亮的斩马刀,杀气腾腾,身后跟著数百名黑石部落的骑士,个个全副武装,气势逼人。

    方才在帐中,杨灿准备动手杀人前,就悄悄对破多罗嘟嘟说了几句话,破多罗嘟嘟听后,便悄悄退出了大帐。

    只是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灿和解律达身上,无人注意到他的离去。

    乙旃贺讶异地看著数百名骑士衝出营地,忍不住拉住一名守在辕门处的黑石部战士,问道:“他————带了这么多人,这是要做什么去?”

    那守门的黑石部战士看了一眼破多罗嘟嘟所率领的人马,漫不经心地道:“哦,你说我们嘟嘟大人啊,他去灭了斛律部。”

    “什么?”乙旃贺瞳孔地震,大为震惊。

    就因为方才解律达说了一句:“杀人凶手是王灿?

    如今,解律达已经被王灿当眾斩杀,他们竟然还要赶尽杀绝,杀光斛律部带来赴会的所有族人?”

    乙旃贺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为甚啊?”

    那守门的战士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道:“据查,解律达部与禿髮部落有勾结!”

    “勾结————禿髮部落?”乙旃贺喃喃自语,一时呆若木鸡。

    中军大帐內,各部落首领皆坐於位上,默默地等待著乙旃贺带证人进来。

    帐內的气氛一时间显得异常诡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符乞真已然悄悄吩咐了自己的侍卫,一旦杨灿打算再度出手杀人,灭口证人,便立即上前制止。

    他可不能让乙旃贺也步了解律达的后尘,若是证人死了,他想要敲打尉迟芳芳、夺取盟主之位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安琉伽王妃心头暗暗焦急,她已经把杨灿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这要是一旦有人作证,还是黑石部落的人,他还如何辩白?

    纵然他身手了得,战力无双,又如何应对得了万马千军,到时候岂不是————

    这可怎么办才好?

    安琉伽绞著手指,正暗暗思量对策,乙旃贺急匆匆走了回来。

    眾人急忙往他身后看去,却未见人来。

    符乞真开口道:“乙旃贺,你的证人呢?叫他进来吧。”

    乙旃贺愤愤然一甩袖子,向帐中各部首领抱了抱拳,朗声道:“各位,实在抱歉了。

    方才我去带那人回来对质,那人一听,竟脸色大变。

    原来,他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怕我把他交回黑石部落,受到严惩,这才信口开河。

    老夫,被他骗了!”

    “什么?”眾人一呆,符乞真沉下脸色道:“他人呢,那也不妨带上来,让我们问问。”

    乙旃贺心道,对不住了,符乞真大人,尉迟烈一死,尉迟部落的人都疯了。

    如今我在人家的地盘上,你也护我不得,以后的事,咱还是以后再说吧。

    眼下我若强要指证,只怕我都不能活著回去啊。

    乙旃贺强笑一声,道:“那人生怕对质时露了馅,会受到严惩,试图逃跑,被我————手下的人给杀了。”

    “杀了?”符乞真惊得一呆。

    乙旃贺回首喝道:“来啊,呈上来!”

    一名乙旃部的侍卫快步走入帐中,手中托著一个黑色的托盘。

    托盘上,赫然放著一颗人头,双目圆睁,满脸狰狞。

    那人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看得帐內眾人一阵心惊肉跳。

    不少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安琉伽皱了皱眉,用手帕掩著口鼻道:“好啦好啦,快拿出去吧,怪嚇人的。”

    这位王妃一早曾提著禿髮琉璃的人头,像钓到巨物的钓鱼佬显摆似的,骑著马,绕著各部落的营地乱转,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功绩”。

    可此刻,偏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

    那侍卫托著托盘,退出了大帐。

    乙旃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恐惧,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让各位首领见笑了,都是我一时疏忽,才让这骗子有机可乘。

    咳!如今骗子已死,也省得他再混淆视听,耽误各位首领商议正事。咱们继续吧,莫要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大局。”

    说罢,他便走回座位,跟个乖宝宝似的,往回一坐,瞄了杨灿一眼。

    杨灿手中的长槊已经擦得雪亮,似乎很遗憾地往地上一顿。

    乙旃贺暗自鬆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帐內,一时哑然。

    尉迟芳芳端坐主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灿”说的对啊,果然是成王败寇!

    符乞真端著奶茶,心中很是无奈。

    眼下,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想敲打尉迟芳芳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本来也只是想多一道保险,没有这弒父的罪名,他也不相信尉迟芳芳一个小辈,能搅得了局。

    如今唯一的威胁————,他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白崖王,轻咳一声道:“既如此,咱们就议一议禿髮夜袭、尉迟烈大人身故的善后之事吧。

    ,听他这么一说,帐中气氛顿时放鬆下来。

    尉迟芳芳正要开口说话,帐门处,慕容宏昭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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