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5章 记忆的重感冒,与宇宙的拙劣情书 (第1/3页)
*一、“她”身体里的陌生人**
季星遥醒来后的第三天,新长安城下了一场雨。
这不是自然的雨。是大气循环系统在过载重启后,排出的、带着金属锈味的灰色冷凝水。雨水落在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毫无韵律的噪音,像一场永不结束的葬礼。
在季凡为她临时收拾出来的、位于地下掩体深处的房间里,季星遥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灰色雨幕笼罩的废墟。
她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也能正常进食。那半碗米汤,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封闭的身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没有真正地“回来”。
她会突然在吃饭的时候,用餐叉在盘子里,极其精准的、以黄金分割比例,摆出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属于某个硅基文明的祭祀图腾。然后呆呆地看着那个图腾,直到饭菜冰冷。
她会在深夜里,用一种古老的、早已灭绝的、发音如同星辰风暴般的语言,吟唱着一段悲伤的、关于母星在黑洞中陨落的史诗。连普罗米修斯都只能从数据库最深处的碎片中,勉强将那段语言标记为“西林克斯文明,亡于三百万年前”。
她看东西的方式也变了。
她看着季凡,眼神里除了兄妹间的熟悉和依赖,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晶簇长者的、审视矿石纯度般的锐利;她看着墙上的一道裂缝,又会流露出一种属于液态生命的、想要钻进去探索内部结构的、纯粹的好奇。
她身体里,住着太多“人”了。
那些在“文明共鸣”中燃烧了自己灵魂的生命,他们的记忆碎片,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重感冒,在她的意识里反复发作,让她时常分不清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哥。”
季星遥突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一台许久未用的老旧收音机。
“嗯?”季凡立刻放下手中正在修理的通讯器,凑了过去。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个长着蓝色翅膀的……‘人’。他在一颗巨大的、像洋葱一样的行星上,用自己的眼泪,浇灌一种会发光的蘑菇。他告诉我,那是他给他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季凡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文明共鸣”留下的后遗症,是某个已经逝去的、不知名文明的父亲,留在这宇宙中最温柔的一笔。
“他……还在吗?”季凡轻声问。
“不在了。”季星遥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古老的悲伤,“他的世界,被抹掉了。但……那颗蘑菇的味道,我还记得。是甜的,带着一点点……星尘的咸味。”
她转过头,看着季凡,那双曾经清澈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仿佛倒映着一整个银河系的废墟。
“哥,我是不是……变成了一个鬼魂的收容所?”
季凡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用力地、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精心梳理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别胡思乱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的手里,“喏,这个坏了,你给修修。全兵团最好的技师都束手无策,就等你这个首席工程师出马了。”
那是一个旧时代的、结构极其简单的音乐盒。是他们在废墟里捡到的,也是季星遥最喜欢的玩具。它的发条断了,齿轮也错位了。
季星遥低头看着手中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那些在她脑海中喧嚣的、属于亿万生灵的记忆,似乎在那一瞬间,被这个小小的、具体的、属于“她自己”的物件,暂时压制了下去。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音乐盒上斑驳的锈迹。
在那一刻,她不再是承载了银河史诗的英雄,只是一个拿到了心爱玩具的、需要被治愈的女孩。
**二、工地上的“万国博览会”**
离开季星遥的房间,季凡重新回到了那个巨大而混乱的“工地”上。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汗水、臭氧和无数种外星生物体液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银河生产建设兵团”的运作,充满了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困难。
季凡看到,一队由人类和晶簇矿工组成的挖掘队,正在清理一栋倒塌的大楼。人类用传统的爆破技术炸开承重墙,而晶簇矿工则试图用它们精准的声波共振来粉碎混凝土。结果,两边的频率没有协调好,声波引爆了炸药,炸了双方一脸灰。
不远处,一个液态文明的志愿者,正热情地帮助一个植物文明的农民给一片刚开垦的土地“浇水”。但它分泌的体液,对于植物文明来说,是高腐蚀性的酸液,直接把刚种下的几株耐辐射土豆苗给烧死了。
语言不通,习惯各异,生理结构更是天差地别。
这已经不是重建了,这是一场充满了意外和伤害的“万国博览会”。
“总指挥!”林恩中士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唾沫星子横飞,“您看看!这是那帮长了八只脚的‘章鱼’工程师画的下水道疏通图!它们他妈的根本没有‘拐弯’这个概念!它们的身体是软的,可以从任何缝隙里挤过去!按照这张图纸修,我们人类的维修工进去就得被卡死在里面!”
季凡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些天马行空的、完全无视欧几里得几何学的线条,感到一阵阵的头疼。
“还有吃的!”林恩的嗓门更大了,“我们的合成营养糊糊,对硅基生命来说,跟毒药没区别,它们的消化系统需要的是矿物粉末!我们紧急调拨了一批铁矿石给它们,结果那帮石头疙瘩又嫌我们的铁矿石里‘泥土味’太重,影响口感!老天爷,我们现在是在逃难,不是在开米其林餐厅!”
绝望、抱怨、冲突……像病毒一样,在工地上蔓延。
幸存者们的热情,正在被这日复一日的、琐碎而艰苦的重建工作,消磨殆尽。战争的胜利带来的那一点点慰藉,早已被空空如也的肚子和看不到尽头的劳动,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了。”季凡揉了揉太阳穴,将那张“章鱼图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通知下去,今天晚上,所有单位,停工。在中央广场,开个会。”
“开会?现在开会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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