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画皮满城,门芯已醒 (第3/3页)
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气沉沉的灰白,像是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棺材里硬生生刨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指尖。
指尖上,几道紫色的裂纹正在无声地蔓延,像瓷器上的冰裂。
那是神魂崩散的痕迹。
"呵呵……"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嘶哑得像破了洞的风箱。
数百道诈影。
他这一夜,把自己能动用的神魂,几乎全烧干净了。
换了旁人,这就是自寻死路。
可他不后悔。
因为那些烧掉的神魂,从头到尾,就没白烧。
它们,一半用来骗人,一半用来喂门。
"还差一点……"
覃玄法仰起头,望向仓库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眼底的幽紫光芒明灭不定,像两团将熄未熄的鬼火:
"就快……苏醒了。"
就在这时,他脸色骤变。
东南方向,一道金红色的火光,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那火光中,裹挟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滚烫的、圣洁的、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圣血金焰。
谭行,追来了。
覃玄法咬了咬牙,强撑着从墙边直起身,踉跄着朝仓储区深处退去。
"轰!"
一道金红刀光擦着他的后背劈落,将他身后那堵水泥墙整个轰成了齑粉。
覃玄法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却也被刀光卷起的气浪掀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废弃的灵能管道上。
"噗......."
他一口暗红色的血喷了出来,溅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跑啊。”
身后,一道冰冷声音响起。
金红火光中,谭行提着血刀,一步一步走来。
独眼冷得吓人,嘴角却挂着残忍笑意:“怎么不跑了?”
覃玄法靠在管道上喘着粗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莫名,让谭行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怎么?”
谭行盯着那张灰白的脸:
“笑你死到临头了?”
覃玄法没答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道极其隐晦的幽紫光芒悄然凝聚。
那光芒比他这一夜放出的所有诈影都深邃、都古老。
谭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道气息,他认得。
无相之门。
四年前,北疆,无相之门。
那一战谭行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覃玄法还是无相邪神的诡语者,在北疆开启那扇通往无相荒漠的门。
门开时天塌地陷,无相邪神的真身降临北疆。
是他谭行拼着半条命,一刀劈碎了那扇门。
那一刀砍得痛快,门也碎得干净。
可事后他总觉得不对.......碎裂的似乎只是门的“壳”。
真正让门“活着”的那点东西,他始终没摸到。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东西一直在覃玄法身上。
"你当年……"
谭行眯起眼,声音沉了下去:
"没死透,靠的就是这个?"
"呵……"
覃玄法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嗓音沙哑得像漏风的风箱:
"不然呢?你谭行当年在血神角斗场,将老子的神魂都碾碎了。没有这缕门芯,老子拿什么活到今天?"
他顿了顿,指尖那道幽紫光芒越烧越深,眼底也烧起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谭行,你可知这缕门芯的来历?"
谭行没说话,握刀的手却紧了紧。
“这缕门芯,是万变之主赐给无相邪神的祭器。”
覃玄法一字一句,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刻进骨子里的狂热:
“它不是门,是门的‘芯’.......是能让一扇门活过来的核心。”
“门芯开处,万变之潮倾泻而下,那是比区区欺诈权柄更接近万变本源的伟力。”
“它打开的门,可以接引任意一位上位侍神的真身降临!”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越发诡异:
“当年,万变之主将门的‘芯’赐给无相邪神;”
“无相邪神又把门芯赐给阿尔斯通,让阿尔斯通成为祂在联邦的代行者,替祂在北疆开启无相之门,接引真身。”
“可这缕门芯,最后被我从阿尔斯通手里窃了出来。从那一刻起,它就烙进了老子的神魂最深处。”
覃玄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走投无路却终于得逞的癫狂:
“你以为四年前,你劈碎的是无相之门?你劈碎的,不过是门芯‘显化’出来的壳!是老子借门芯之力,在北疆虚空上撕开的一道口子!这,才是老子真正的底牌!”
谭行瞳孔骤缩。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这一夜,满城诈影,几百道画皮。
他原以为,那是覃玄法狗急跳墙,拿神魂换命,能拖一时是一时。
现在他才明白.......这老东西,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逃"。
"你是不是以为...."
覃玄法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咧着嘴,一字一句道:
"老子甩出满城的诈影,是在逃命?"
他摇了摇头,笑容越发狰狞:
"错。老子是在拖时间。"
"这缕门芯,沉眠了四年,早就是死物了。要重新点着它,只有一条路.......拿老子的神魂,一点一点地灌进去,一寸一寸地喂,才能重新激活。"
"这活儿,急不得。"
覃玄法缓缓直起身,背靠着那根废弃的灵能管道,胸膛剧烈起伏,可那双幽紫的眼里,精光越烧越亮:
"所以老子才放出满城的诈影!一,是让陆承安那帮废物满城乱窜,拖住你;二,是老子每烧一道诈影,烧掉的神魂,就顺势灌进这门芯里当柴火!"
"骗人、喂门,一箭双雕!"
"谭行,你真当老子这一夜,是在白烧神魂?"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劈了:
"老子这是在拿命,把这扇门,重新点起来!"
"可光点着了,还不够。"
"这门,得开在'虚'的地方。天启城到处是空间锚点,把现实焊得死死的,开不动。”
“只有这儿.......灵能管网断了二十年,空间结构早就松了。这里,就是老子复活之后埋下的无相节点!"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谭行,那语气里全是穷途末路之后、终于得逞的畅快:
"所以老子才一路往城东逃!"
"不是被你这疯狗追得慌不择路,是老子……一直在往这儿赶!一边赶,一边放诈影拖你,一边用神魂喂门!"
"等你追到这儿,门,也刚好醒了。"
"刚刚好。"
话音未落,那道幽紫光芒猛地炸开!
"嗡......."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嗡鸣,以覃玄法为中心轰然扩散。
不是欺诈之影。
是……一道门。
一道只在现实与虚空夹缝中才能存在的、无相无形的门。
门开一瞬,覃玄法的身形猛地被吸了进去。
"想走?"
谭行暴喝一声,圣血金焰轰然暴涨。血刀高举过顶,一刀劈出!
刀光如瀑,朝着那道正在闭合的无相缝隙狠狠斩落。
“轰!!!”
金红火光与幽紫光芒轰然相撞,整片废弃仓储区地动山摇。
可那一刀,终究慢了半瞬。
因为这道门,本就是"无相"的。
它不在现实之中,而在现实与虚空的夹缝之间。谭行的刀再快、再狠,劈得穿山,劈得穿海,却劈不穿一道"虚"。
覃玄法的身影,连同那道缝隙,一并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几缕飘散的幽紫碎光。
然后,一道声音从虚空裂缝里漏出来,像从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底下往上爬,阴冷、断续,却字字清晰:
“谭行……”
“这一局,我承认,是你们赢了。”
“我覃玄法,筹谋半生,自诩算无遗策……到头来……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
“呵……可笑。当真可笑。”
笑声未落,语气骤然冷下去,带着近乎疯狂的怨毒:
“可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赢了我,算不得什么。蓝星、异域,不过是这混沌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角。”
“蓝星联邦拼了千年,护的,不过是些……蝼蚁罢了。”
“既如此.......”
“老子这一去,就为这芸芸众生,点上一场……好戏。”
“大丈夫不能九鼎食,那便九鼎烹!”
“谭行,你且好好看着.......”
“看着这蓝星,是如何为老子……陪葬的。”
尾音被风撕碎,散入浓稠的夜色,只余一句若有若无、带着血腥气的低语:
“你们……都、得、死。”
夜风卷过,满城诈影仍在飞舞。
谭行站在废墟之中,血刀上的圣焰明灭不定,映着他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他缓缓收刀,闭了闭眼,感知铺开。
那道真实的幽紫光芒,已经彻底消失在天启城范围内。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正在急速穿透域壁、直指异域的混沌气息。
而那气息的终点,正是无相荒漠。
“无相门芯……”
谭行睁开独眼,望向夜空深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原来这一夜,满城诈影,全是你在给这扇门添柴。”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周身的金红圣焰便暴涨一分。
“好算计。”
“可惜,你也就只有这一条残命了。”
“逃吧。”
“逃到天涯海角,老子也把你揪出来,一刀剁了。”
夜风呼啸,满城诈影未散。
而谭行已如一道燃烧的流星,朝着异域无相荒漠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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