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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讲课

    第407章 讲课 (第1/3页)

    里正、村正本就负责本坊本村事务,让他们调研,合情合理。

    县衙抽查,可防虚报。

    而且,这样调研出来的需求,是来自基层的,是真实的,是有说服力的。

    用这样的需求为基础编制预算,理由充分,数据详实。

    也许————真能行。

    「杰儿,」他缓缓道,「这些————都是你老师教的?」

    「是。」狄仁杰点头。

    「老师还说,调研之後,要将需求归类排序,按紧迫程度、影响范围、实施难度、费用多寡,决定哪些事优先做,哪些事可以缓。」

    「还要考虑县衙的能力,有些事县衙做不了,就要上报。」

    狄知逊沉默。

    整日忙於案牍,忙於应付上峰,忙於处理突发事务,却从未如此系统地思考过、

    百姓到底需要什麽?

    县衙该做什麽?

    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做最重要的事?

    儿子的这番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

    「你老师————说得对。」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编制预算,不能凭空想像,而要基於实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

    长安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

    「明日,」他转过身,眼中有了决断。

    「明日我便召集县衙官吏,布置调研事宜。里正、村正、耆老、乡贤,都要动起来。

    「」

    「你先将今日所见,整理成文,按类别、紧迫程度、预估费用列明。我要看看,你这套方法,到底能做出什麽东西。」

    「是。」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县衙忙碌起来。

    狄知逊召集县丞、主簿、各曹佐吏,详细布置了调研任务。

    全县划分为十个片区,每片区由一名县尉负责,带领佐吏,督导本片区内各坊、各乡的里正、村正开展调研。

    调研内容很具体。

    坊墙、道路、桥梁有无破损;水井、水渠是否畅通。

    官学、义塾状况如何。

    孤寡贫病有多少,境况怎样。

    商户经营有何难处。

    农户生产有何需求。

    治安、诉讼主要问题是什麽————

    要求也很明确。

    每件事都要注明地点、具体情况、影响范围、紧迫程度、预估解决费用。

    要有具体事例,不能空泛。

    里正、村正们起初有些不解,但听说是为编制明年预算做准备,且县令下了严令,便都认真起来。

    毕竟,这关系到本坊本村明年能否得到县衙支持,解决实际问题。

    狄仁杰也没闲着。

    他徵得父亲同意,以「协助整理」之名,参与到了调研数据的汇总工作中。

    每日,各片区报来的调研记录,都会送到县衙後堂。

    狄仁杰和司户佐王实一起,将这些记录按类别整理。

    治安、民生、教化、基建、孤寡、赋税、市集、农业————

    狄知逊看完,沉默良久。

    清单上的需求,林林总总,预估费用加起来————超过六千贯。

    而县衙明年可支配的预算额度,最多六千三百贯。

    也就是说,即使所有需求都列入预算,也勉强够用。

    但这是不可能的有些事,县衙做不了,如协调金吾卫。

    有些事,需要上报,如修驿道。

    有些事,可以暂缓。

    必须取舍。

    「明府,」王俭低声道。

    「这些需求————都是实打实的。可全部满足,钱粮不够。而且,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狄知逊点头。

    他当然知道。

    「我们先分类排序。」他沉声道,「按紧迫程度,将紧迫」类的事项挑出来。」

    几人动手,将清单中所有标为「紧迫」的事项单独列出。

    共一百二十余项,预估费用————四千贯。

    「四千贯————」赵康苦笑。

    「光这些紧迫事项,就占了预算的三分之二。剩下的钱,还要应付日常开支、官吏俸禄————」

    「日常开支要多少?」狄知逊问。

    王实翻出另一份帐目:「官吏俸禄、衙署日常用度,一年约三千六百贯。这是固定的,省不了。」

    狄知逊心算了一下。

    压力,如山。

    「明府,」王俭犹豫道。

    「要不————我们再砍砍?有些紧迫」事项,也许可以降为「较紧迫」?」

    狄知逊摇头。

    「这些紧迫」事项,都是可能伤人命、影响民生根本的。坊墙破损不修,砸死人谁负责?」

    「水井不足,百姓吃水困难,能等?孤寡贫病,无依无靠,能不管?」

    他顿了顿:「不能砍。至少,不能大砍。」

    「那钱从哪来?」赵康问。

    狄知逊沉默。

    这也是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调研之後,需求清楚了,可钱不够,怎麽办?

    他想起儿子那日的话。

    有些事县衙做不了,就要上报。

    也许————有些事,可以争取上级支持?

    比如驿道修缮,那是朝廷工程,本该由工部或京兆府负责。

    长安县只是执行,费用不应由县衙承担。

    比如协调金吾卫,那是军政,需京兆府甚至兵部协调。

    再比如增设义塾,关乎教化,也许可以争取礼部或国子监的支持?

    狄知逊眼睛渐渐亮了。

    「我们重新分类。」他道,「将这些需求,按县衙可独立解决」需上级支持」需多部门协调」三类划分。」

    几人又忙起来。

    一个时辰後,新的清单出来了。

    狄知逊看着这份清单,心中有了底。

    县衙可独立解决的事项,费用三千贯。

    加上日常开支三千六百贯,合计六千六百贯。

    略超预算,但超得不多,可以通过压缩其他开支来平衡。

    需上级支持的事项,费用两千贯。

    这部分,可以单独编制一份「申请预算」,上报京兆府和民部,请求专项拨款。

    需多部门协调的事项,不涉及费用,但需政策支持。

    可以写成建议,随预算一并上报。

    这样一来,长安县的预算,就分成了三部分。

    县衙自主预算、申请项目预算、政策建议。

    既有实际可操作的部分,也有向上争取的部分,还有长远规划的部分。

    「明府,这办法好!」王俭赞道。

    「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为长远发展铺了路。而且,申请项目预算若获批,县里就能多做些事;若不批,也不影响基本运转。」

    赵康也点头。

    「关键是,这样编出来的预算,有理有据。县衙自主部分,基於调研,都是百姓最迫切的需求。」

    「申请部分,是基於县衙能力不足,需要上级支持。」

    「建议部分,是基於长远考虑。民部审核时,挑不出毛病。」

    狄知逊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儿子。

    「杰儿,你觉得呢?」

    狄仁杰一直在听,在思考。

    他感觉,父亲这个思路,和老师教的方法,是吻合的知需求,明轻重,结合自身能力,该做的做,做不了的求援,该建议的建议。

    「孩儿觉得可行。」他道,「但————孩儿还有一个想法。」

    「讲。」

    「这些需求,来自调研,是百姓的声音。」狄仁杰缓缓道,「编制预算时,是否可以将这些声音————也体现出来?」

    「比如,在预算说明中,注明某项目是基於某坊百姓反映、某事项影响了多少人。」

    「让审核的人看到,这不是县衙凭空想像,而是民意的汇总。」

    他顿了顿:「这样,也许————更能打动人心。」

    狄知逊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点。

    预算文书,向来是严谨、枯燥的。

    列项目,列金额,列工期,如此而已。

    可儿子的建议,是在预算里注入「人」的因素。

    让看预算的人知道,这每一项背後,都是真实的人,真实的需求。

    这想法————大胆,却可能有效。

    「明府,小郎君这主意妙啊!」王实兴奋道。

    「咱们可以把调研中的典型事例,简短附在预算项目後。」

    「比如坊墙修缮」项下,注明永兴坊东段坊墙去岁雨塌,险伤行人,坊内百姓多次反映」。」

    「这样,谁看了都知道,这钱非花不可。」

    狄知逊心动了。

    「但————这符合规制吗?」

    他有些犹豫。

    「规制只要求项目具体、金额合理、工期明确。」

    王俭道:「没说不让附说明。咱们附的是事实陈述,不是夸大其词,应该无妨。」

    狄知逊想了想,点头。

    「好。那就这麽办。」

    众人应声,各自忙碌。

    狄知逊坐在案後,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心中却比前些日子踏实了许多。

    他知道,这份预算,也许还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钱依然不够,事依然难办。

    但至少,它不再是凭空想像,而是基於真实的民意,经过理性的权衡。

    这,就是进步。

    他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贞观十八年,八月十二。

    民部值房,烛火通明。

    他见过朝廷府库空虚时的窘迫,也见过丰年税赋充盈时的从容。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预算制度。

    唐俭又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书—《京畿道试点州县预算编制进度简报》。

    简报只有薄薄三页,但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

    县衙反映,预算制度细则过於严苛,县内突发事务多,难以提前全部预见。

    长安县坊墙塌了,能等预算通过再修吗?

    .不能。

    泾河涨水冲了堤坝,能等来年再堵吗?

    不能。

    可制度规定:未列预算的支出,不得动用公款。

    唐俭放下简报,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蓝田县令那封请示中的话。

    「臣非敢违抗朝廷新制,然县务纷繁,事起仓促,往往非人力所能预知。」

    「若事事皆需提前一年规划,则偶发之灾、突发之患,将何以应之?」

    「臣惶恐,伏惟明示。」

    何以应之?

    唐俭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预算制度在朝廷层面推行时,虽有波折,终归成了。

    因为朝廷对自己的岁入岁出,是有掌控力的。

    民部可以提前测算来年税赋,各部可以提前规划工程。

    超支了,可以压缩其他开支。

    不足了,可以调整分配。

    但县衙不一样。

    县衙的税赋,九成以上要上解朝廷。

    自己能留下的,就那麽一点。

    可事情,一件都不会少。

    这些事,朝廷不会替你办。

    百姓不会等。

    出了乱子,问责的还是县令。

    唐俭睁开眼,拿起另一份文书。

    各县对预算制度的「反馈意见」说白了,就是诉苦。

    诉苦的措辞都很委婉。

    毕竟,这是太子殿下力推的制度,没人敢直接说「不好」。

    但字里行间,那种焦虑、困惑、无助,藏不住。

    「县署岁入,九成上解,所留不过数千贯。今预算所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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