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第2/3页)
让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是公平。
可如果有些人,生来就没有跑道呢?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远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并肩而行。
「辅机,你怎麽看?」房玄龄问。
长孙无忌沉默许久,缓缓道:「他今日这番话,看似在为岭南争利,实则在为朝廷正名。十年之期————高明。」
房玄龄点头。
「是啊。十年之後,无论岭南成与不成,朝廷都已尽了责。成了,是朝廷的功劳;不成,是朝廷尽力了。这个年轻人,想得很远。」
两人渐行渐远。
夕阳西下,将太极殿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年之期,朝廷给了。
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开始。
岭南的教化,岭南的学田,岭南的士子————
这一切,都要靠时间去证明。
冬日阳光斜照,将殿前广场的青砖染上一层淡金色。
他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仍在回想着方才朝堂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
岭南南选之事,算是暂时定下了。
十年之期,每年十五人,不得任京官。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王灿、崔瀚那些人虽然反对,但终究没能挡住大势。
回到了值房,李逸尘写格物学院的教案。
一名东宫内侍匆匆走来。
「李右庶子,太子殿下召见。」
李逸尘点头:「知道了。」
李承乾坐在案前,正在翻阅一份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先生来了。」
李逸尘躬身行礼:「臣李逸尘,参见殿下。」
「免礼。」李承乾放下文书,指了指对面的坐榻,「坐。」
李逸尘依言坐下。
内侍奉上茶汤,随即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
李承乾看着李逸尘,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先生今日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让那些朝臣们哑口无言。」他缓缓开口,语气中有赞赏,也有感慨。
「王灿、崔瀚那些人,平日里口若悬河,今日却被先生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逸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臣只是讲了点道理。」他平静道,「他们之所以无话可说,不是因为他们理亏,而是因为他们不敢面对这些道理。」
「不敢面对?」李承乾挑眉。
「是。」李逸尘放下茶盏,「王灿他们心里清楚,岭南的教化问题,朝廷有责任。但他们不愿意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朝廷要投入钱粮、要派官员、要改变现有的利益格局。」
「这对他们来说,是麻烦,是负担,是动他们的蛋糕。」
李承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他们不是不明白,是不愿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今日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看向李承乾案上的文书那是民部呈报的明年预算草案。
厚厚的一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项开支。
「殿下在看预算?」他问。
「嗯。」李承乾将文书推过来。
「父皇最近让民部整理明年的预算。上次父皇欲将预算总额增至一千二百万贯,被学生以量入为出」原则和辞监国之谏逼退,最终压缩至九百万贯。」
「所以此次,父皇让民部仔细筹划,每一项工程都要有详细的预算和依据。父皇私下对房相透露,北境虽平,薛延陀余部未靖,西域商路时受侵扰,军费必须充足。」
「可预算总额就这麽多,要增军费,就只能从别处省。」
李逸尘接过文书,快速翻阅。
上面列出了明年各项开支:军费、官俸、水利、驿道、祭祀、赏赐————林林总总,总计九百万贯。
其中,军费一项就占了三百六十万贯,比去年多了整整一成。
官俸二百二十五万贯,与去年持平。
水利和驿道各九十万贯,比去年各减了十五万贯。
而「新农具推广补助」一项,预算只有二十四万贯,比去年少了十二万贯。
「父皇这次不仅学聪明了,还动了真格。」李承乾道。
「军费大增,水利驿道削减,农具补助也减了。每一项都有依据。水利驿道可缓」,农具「已有成效可减投入」。」
「只要预算不超出九百万贯总额,学生很难找到理由反对。」
李逸尘抬起头。
「殿下,臣以为,这次的预算,殿下也需要争取一部分。」
李承乾一怔:「为何?」
李逸尘将文书翻到最後一页,指着上面的几个数字。
「殿下看这里「县衙欠款清偿专项」,预算————零。」
李承乾接过文书,仔细看去。
果然,在「地方债务处理」一栏,预算为零。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各县欠款,应由地方自行解决,朝廷不予兜底。」
李承乾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行。」他摇头。
「那些县衙欠的钱,是为推行新政欠的。若朝廷不兜底,他们拿什麽还?难道要他们去加征赋税?那岂不是逼民造反?」
李逸尘点头:「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放下文书,身体微微前倾。
「殿下,臣之前让文政房统计过,五十个推行新政的县中,有二十三个县以官府名义赊购了农具。总计欠款五万贯。」
「这还只是农具欠款,还没算上他们为了推行新政,招募吏员、修缮衙署、补贴百姓等其他开支。」
「这些县令,大多是寒门出身,家底薄。他们为了推行新政,已经垫进去不少私财。」
「若朝廷再不帮他们解决欠款问题,他们要麽被债务压垮,要麽被迫向地方大户妥协
无论哪种,都会让新政功亏一篑。」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李逸尘说的都是实情。
那些县令,是他一手提拔的。
他们的困境,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
「父皇不会同意的。」李承乾摇头。
「朝廷为地方兜底欠款,此例一开,後患无穷。今天岭南要钱,明天黔中要钱,後天陇右也要钱。朝廷有多少钱可以填这个无底洞?」
「更重要的是,」李承乾压低声音。
「父皇的心思在军费上。父皇若决心用兵,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此时要朝廷拿钱出来为县衙还债,等於从军费里分钱,父皇绝不会答应。」
「那场预算对峙,父皇表面妥协,实则耿耿於怀。如今他按制度办事,把预算做足依据,学生若再反对,就是无理取闹了。」
「所以,不能直接要钱。」李逸尘道,「要换一种说法。」
「换一种说法?」
「对。」李逸尘手指在文书上点了点。
「殿下看,新农具推广补助」预算二十四万贯。这笔钱,是用於支持各县购买新式农具的。」
「但那些已经赊购了农具的县,难道就不算「推广新农具」吗?他们只是先做了事,後欠了钱而已。」
李承乾眼睛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将欠款清偿,纳入「新农具推广补助」的范畴?」
「正是。」李逸尘道,「殿下可以上奏陛下,提议将「新农具推广补助」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用於支持尚未购买农具的县,另一部分用於清偿已经赊购农具的县的欠款。」
「理由也很充分——这些县已经率先推广了新农具,效果显着,百姓受益。朝廷若不对他们进行补助,岂不是寒了先行者的心?以後谁还敢率先推行新政?」
李承乾连连点头。
这个理由,确实站得住脚。
那些赊购农具的县,确实是在推广新农具,而且效果很好。
朝廷补助他们,合情合理。
「好。」李承乾下定决心,「学生这就起草奏疏。」
「不急。」李逸尘摇头,「殿下先要做的,是摸清底数。」
「底数?」
「对。」李逸尘道,「二十三个赊购农具的县,具体欠了多少钱?除了农具欠款,还有没有其他欠款?每个县的财政状况如何?有没有能力自行偿还一部分?这些,都需要详细的数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臣建议,殿下让杜公立刻下发文书,要求各县在十日内上报详细欠款情况。包括欠款金额、债权人、欠款事由、还款计划等。有了这些数据,殿下上奏时才能有理有据,让陛下无法拒绝。」
李承乾深以为然。
「先生考虑得周到。学生这就让杜正伦去办。」
他唤来内侍,吩咐去传杜正伦。
等待的间隙,李逸尘从袖中取出一份简报,递给李承乾。
「这是臣从工部得到的消息。自去年推广新式农具以来,工部下属的作坊已经生产了超过十万架曲辕犁、两万架筒车。」
「这些农具,大部分供应给了关中和中原地区,少部分供应给了江南。」
「但今年,工部计划将产能翻倍,同时研发更高效的新农具。这就需要大量的投入扩建作坊、培训工匠、研发新技术。」
李承乾快速翻阅简报。
上面列出了工部明年的计划:新建五个大型农具作坊,培训三千名工匠,研发十种新农具。预计投入资金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李承乾皱眉,「工部有这麽多钱吗?」
杜正伦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李逸尘正指着那份简报向李承乾解释。
「工部自己肯定拿不出二十万贯。作坊的利润,大头要上缴国库,剩下的还要用於日常运转和工匠赏赐。能挤出两三万贯已是极限。」
「所以这二十万贯,还得从朝廷预算里出?」李承乾问。
「是。」李逸尘点头。
「而且不只是工部。民部那边,今年推广新式农具的成效显着,明年各地要货的只会更多。如果朝廷不追加投入,光靠工部现有产能,根本供不上。」
杜正伦在一旁坐下,没有打断。
李逸尘见他来了,将简报递过去。
「杜公来得正好。这是工部明年的计划,您看看。」
杜正伦接过,快速翻阅。
他看得很仔细,看完後抬起头,眉头微皱。
「二十万贯————工部这是想把作坊扩建一倍?」
「是。」李逸尘道,「去年推广曲辕犁和筒车,效果确实好。」
「关中和中原的农户抢着要,江南那边也在催。工部算过,按现在的需求,明年至少需要十五万架曲辕犁、三万架筒车。现有产能只能满足一半。」
杜正伦沉吟片刻。
「李右庶子的意思是,这笔钱应该从朝廷预算里出?」
「应该,但不一定能要到。」李逸尘看向李承乾。
「殿下方才说,陛下这次把预算做得滴水不漏,每一项都有依据,有计算。军费四成,官俸两成半,水利驿道各一成,剩下的才是杂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臣粗略算过,军费四成约三百六十万贯,官俸两成半约二百二十五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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