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崇祯三十四年 (第2/3页)
是他答应了。
只是,黄宗羲似乎对张岱不够放心,於是让自己的大弟子唐甄,陪同张岱一起。
名义上是「护道」,实际上嘛————
监视我,怕我跑了不回去呗。
师徒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至於唐甄此人,说起来也算是个奇才。
黄宗羲收他为徒时,唐甄不过十五岁,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跟着黄宗羲修道十余年,修为进境之快,连黄宗羲都称赞「此子天资胜我」。
只是这性子————
张岱至今记得,船从美洲出发那天,唐甄上船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本手抄册子,递给张岱。
「大长老,这是弟子所着《潜书》,请您过目。」
张岱翻开第一页,差点没把船掀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一「自秦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
「6
张岱当时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他妈是什麽虎狼之词!
他连忙把册子合上,左右张望,先确定天上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问:「你、你你你这东西,宗主看过没有?」
唐甄面色平静:「师父看过。」
「他怎麽说?」
「师父说,再写,逐出师门。」
,张岱苦口婆心地劝了一路,什麽「君主专制固然不好但仙帝非寻常帝王可比」「修士与凡人本就不该用旧日纲常衡量」「你在美洲骂骂也就罢了回大明千万管住嘴」之类的话,说了不下千遍。
唐甄每次都点头称是,表示自己晓得分寸。
没过多久,他又掏出另一本册子—
《论君主专制之》。
张岱头都大了。
要知道,黄宗羲「反对君主集权」早已是过去的事了。
唯独唐甄,因当时闭关全然不知仙帝来过宗门,更不知自己的师父和师叔被仙帝指点过修行。
黄宗羲和张岱心照不宣,从未向其他人透露过此事。
於是,这一路,张岱只能一边忍受唐甄的「帝王皆贼」论,一边被他像保姆一样管着。
船过江南,张岱想看看秦淮河,唐甄说「正事要紧」。
船至汉口,张岱想去尝一碗地道的热乾面,唐甄说「行程已定」。
船入三峡,张岱想登岸观赏夔门石刻,唐甄搬出万能劝词「莫要节外生枝」。
张岱气结:
到底谁是长辈啊!」
此刻,两人穿过巍峨城楼,正式踏入潼川府城。
宽阔的主街平坦如砥,路面铺着整齐的石板。
张岱注意到,街上除了凡人商贾,还有不少修士往来。
但与其他城县不同的是,潼川的贩夫走卒与御风而行的修者擦肩而过,彼此视若无睹,前者完全不会跪地喊老爷。
街头巷尾的灵光更是随处可见。
茶馆有修士以火烹茶,铜壶悬空自转,茶客阵阵喝彩。
铁匠铺里,修士手掌鼓风,炉火窜起丈余高,烧得铁胚通红。
甚至有人在街边摆摊,兜售自己绘制的低阶符籙,买者讨价还价,锱铁必较。
唐甄目光扫过街景,嘴唇微动。
张岱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可下一瞬,他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
【噤声术】。
「————骄奢淫逸,铺张浪费。」
「骏王为彰显威仪而建此巨城,不知多少百姓为此流离家乡,帝王一怒,伏屍百万」,此之谓也。」
张岱:
刚才谁拦着不让我升空的?
自己倒是骂得起劲,一点也不担心被抓。
张岱随口答道:「你方才也说了,合城由修士施展土法一气呵成。」
唐甄语也噎,左右脑互搏一阵後,眉头微皱道:「大长老此言差矣。修建如此巨城,岂能完全不动用民力?」
船从美洲到大明,足足航行了三个月。
每当唐甄路过一处,望见修士居官场高位,便会嵌套旧时代的理论进行解读。
张岱为避免话题再扯下去,回到「帝王皆贼」的老路,难得选择了闭嘴。
两人沿主街往城中走,一路所见不是摩肩接踵的拥挤,而是处处透着活力和生气的繁荣,让张岱想起十年前的金陵。
挂着「信额兑换处」招牌的钱庄门前排着长队,修士、富人与豪绅或抱或捧黑色小纸人,等待划转余额,让张岱看了个稀奇。
毕竟美洲可没有这些小家夥。
张岱甚至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符纸,竖了块木牌喊卖道—
「家父所绘【凝灵矢】符籙,童叟无欺,五两一张。」
嗯嗯,不愧是骏王治下。
连小孩卖假货都不违法禁。
正想着,锣鼓家夥齐响,一阵震天的叫好声从前方传来。
只见街对面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戏楼。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挂着块金字匾额:「移宫换羽」。
起得还挺雅致。
戏楼高三层,每一层都设有看台座位,从开的门窗望进去,黑压压坐满了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戏台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顶嵌着修士造物,散发出的无形波动将台上唱腔、琴声,清清楚楚地扩散到整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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