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2章 夜袭,残月如钩, (第3/3页)
是敌人,只是看客。”沈清鸢缓缓道,“能在这种地方当看客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足够的底气不怕被当成疯子的人。”
“或者两者都是。”楼望和淡淡地道。
“我倒觉得不是。”沈清鸢摇头,“他撤走的时候,玉佛感应到了一丝十分微弱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犹豫。这个人,在犹豫什么。”
风又起了。
这回是真的风,从滇西山涧吹来的夜风,带着泥土和雾气的味道。风中夹着一片枫叶,是红色的,落在石桌上那道冰凉了的茶渍旁边。
秦九真翻墙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个食盒。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石桌上那片枫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
“我特地去北街买的夜宵。”他说,“牛肉汤包。你们把院子弄成这样,还怎么吃?”
楼望和忍不住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秦九真这个人真好——他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要先把饭吃了的人。这世上有一种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到了真正要紧的时候,第一个挡在你前面的也是他。
“吃。”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打开食盒,夹了一个汤包塞进嘴里。汤汁烫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嚼了,吞了。
沈清鸢也坐下来,却没有吃。她看着枫叶,忽然问:“滇西的枫叶,什么时候红的?”
“八月。”秦九真说,“今年的枫叶红得早,山里的老猎户说,这是地气异变的征兆。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山里的鸟兽都在往外跑。”
楼望和放下筷子。
地下。
滇西的地下有什么?矿脉。上古的矿脉。
龙渊玉母。
“夜沧澜加速了。”他慢慢地说,“他要抢在我们前面唤醒玉母。我们等不及了——三玉同修得加紧。明天一早,离开这里。”
秦九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清鸢,忽然笑了。
“这就对了。”他拿起一个汤包,“我早就想走了。这破院子,阴气重,风水不好。”
“你什么时候也看风水了?”
“跟一个和尚学的。”秦九真咬开汤包,含含糊糊地说,“那和尚说,我的命格不适合住阴气重的地方,会短寿。命不好改,能迁的地方,先迁一迁再说。”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夜空中只剩下一弯残月,几点寒星。可他知道,那个人还在。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犹豫着。
下一次见面,也许就不是看客了。也许是朋友,也许是更危险的敌人。
沈清鸢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低低说了句:“起风了。”
“嗯。”
“滇西的枫叶红得比往年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时节乱了。”她望着那片枫叶,“时节乱了,人也跟着乱。一个乱世里,最难的不是赢,是守住自己。”
楼望和捡起那片枫叶,夹进沈清鸢带来的那本账册里。枫叶和血迹叠在一起,红得让人分不清哪是叶哪是血。
“走。”他站起身,“明天一早就走。去山里,找个风水好的地方。”
“做什么?”
“修瞳。修佛。修镯。”他头也不回地往房里走去,“把三玉同修练成,然后回来——跟他干到底。”
沈清鸢看着他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这男人啊,脾气是真的大。可这份脾气,也正是他最有底气的东西。
“枫叶红了便红了。”她轻声道,“龙渊的风,也该起了。”
月光静静照着满院狼藉,茶已冷透。楼望和在迈入房门之前,忽然停下脚步,侧头望了一眼北方——那是昆仑玉墟的方向。
太远了,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总觉得,在那个方向的风里,隐隐约约夹着什么声响。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一阵极轻极轻的嗡鸣,像一串被风吹散的呢喃,又像是一声被遗忘太久的呼唤。
是龙渊在低语。
也是他自己的心。
——
【第046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