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1章 雾锁昆仑石不语 瞳破幽冥玉有声 (第3/3页)
是眼睛。
一只通体漆黑的玉兽从树洞中踏出,形如猿猴,双臂垂地,指甲三尺长,闪着翠绿的寒光。它身上的黑玉质地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在雾中泛着幽幽的光。
楼望和停下脚步,透玉瞳盯着这只黑玉猿,忽然笑了。
他笑什么呢?
笑命运。笑这只黑玉猿让他想起一块原石。那是在缅甸公盘上,一块无人问津的黑乌沙,皮壳粗糙,不起眼到极点,所有人都说它是废料。只有他用透玉瞳看到了里面——满绿玻璃种,净度到了冰种以上。结果开出来,整个赌石界都震惊了。
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藏着的反而是最好的。
有时候最可怕的对手,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黑玉猿一拳砸在地面上,方圆三丈的石板尽数碎裂,碎石飞溅。楼望和侧身避过一块拳头大的碎块,顺势抄起一块碎石在手,掂了掂分量,忽然朝黑玉猿扔去。
黑玉猿一爪拍碎。
楼望和又扔一块。
黑玉猿再拍碎。
第三块飞来的时候,它已经不耐烦了,咆哮一声,双爪挥舞,将碎石击成齑粉。但碎石灰尘遮蔽了它的视线,等尘埃落定,面前已经没了楼望和的影子。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黑玉猿猛地转身,看到楼望和不知何时已经绕到石榕根处,手中的石凿狠狠钉入墨翠核心。墨翠应声碎裂,黑色的碎片四溅,暗红色的脉络像被斩断的血管,喷涌出浓稠的邪玉能量。
“不——”黑玉猿发出一声近乎人声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黑玉表面出现无数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目的金光。
一声巨响,黑玉猿化为漫天玉粉。同时,整片迷雾玉林中的雾气开始飞速消散,阳光穿透树冠洒下来,照在三人身上。
楼望和松开石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血泪已经模糊了半张脸,双手抖得连拳头都握不住。
“这辈子……不……下辈子……也不跟石头打架了……”秦九真双腿一软,仰面躺倒。
沈清鸢缓缓走到楼望和身边,也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去脸上的血。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一块玻璃。
楼望和抬头看她。阳光打在她脸上,她脸上的疲惫和苍白藏不住,眉眼里却有光。
“谢了。”楼望和说。
“不用谢。”沈清鸢收回手,把弥勒玉佛重新贴身收好。
前路还远,玉墟还深,龙渊玉母还不知在何处沉睡着。但至少此刻,阳光是暖的,身边的同伴还在。
楼望和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人活着,就得往前走。不管前头是雾,是石头,还是地狱,总得走下去。
因为身后,是你想守护的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天外飘来。声音浑厚苍凉,带着无尽的威压,让人的心脏都跟着震颤。
沈清鸢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弥勒玉佛上,玉佛此刻竟然微微发烫,秘纹自行亮起一圈微光。
楼望和也感觉到了。透玉瞳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像是在回应那一声咆哮。
秦九真从地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刚才那是……”
“玉麒麟。”楼望和缓缓站起身,望着远方被云雾遮蔽的山峰,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龙渊玉母的守护者,在召唤我们。”
同时也像是在警告。
前方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幻雾和石兽这么简单。迷雾玉林不过是昆仑玉墟的第一道门槛,跨过去只是拿到了入场的资格,真正的考验尚未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双手。这双手今天沾的是石兽的玉屑,明天要沾什么?后天呢?
沈清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轻声说了一句:“不必想太远。把今日的路走好,便对得起任何人。”
楼望和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是啊,江湖虽大,路虽远,但一步一步走下去就是了。怕什么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走不动的时候,身边有人搀一把;跌倒的时候,有人扶一下——这就够了。
三人收拾好行装,继续向昆仑玉墟深处进发。
身后,千年石榕在阳光下缓缓合拢了裂口,被凿碎的墨翠残片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为尘土,消散在风里。那棵树重新归于沉寂,但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凿痕,像一道伤疤,记录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也许百年后,还会有后来者经过此地,看到这道痕迹,猜测当年是什么人、什么事,在这里留下过什么样的故事。
但此刻,楼望和只管往前走。身影渐渐消失在昆仑深处的石径上,前方是更浓的雾,更深的未知。
风里有石头在低语,像在说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故事里有人,有玉,有血,有泪。
还有那些怎么也放不下、也忘不掉的,执念。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完。但若有人同行,便是上天最大的慈悲。
远山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