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2章 玉原问道·心渊照影 (第2/3页)
“望和。”
“嗯?”
“你听。”
楼望和侧耳。风声里,有声音在响。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但透玉瞳的金光跳动了一下,他听清了。
有人在哭。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哭得压抑,像是把嘴捂住了,怕被人听见。哭声里夹着含糊不清的词句,楼望和凝神去听,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玉佛给他……不该……”
沈清鸢的脸彻底白了。她松开楼望和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虚幻的人影。
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头发挽着,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眶发青,嘴唇干裂。她的双手在身前绞着,指节发白,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那句话。
沈清鸢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妈……”
楼望和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他认识那张脸。沈清鸢给他看过照片,那是沈清鸢的母亲,沈家灭门案中最早遇害的人之一。
那道人影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哭,继续念。她像是被困在某个永恒的瞬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临死前的愧疚。
沈清鸢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伸出手去够母亲的衣角,手指却穿过了那道人影,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玉光。
“妈,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她的声音碎了。
秦九真站在后面,紧紧攥着酒壶,脸上的痞气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痛,旁人插不进嘴。
楼望和走到沈清鸢身边,蹲下来。他没有劝她起来,也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安慰话。他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让她知道,有人在她身后。
沈清鸢哭了很久。
久到那道人影开始淡去,哭声渐渐微弱,最终消散在玉原的风里。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指尖只有冰凉的空气。
“她走了。”楼望和说。
沈清鸢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望和,这不是幻觉。”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是我娘的玉魂。上古玉族的人死后,如果执念太深,魂魄会融入玉中。这片玉原保留了她的最后一丝执念。”
“你想说什么?”
“融玉门在试我们。”沈清鸢抬起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动作利落,“它把各自心里最重的那块石头翻出来,摆在面前。我娘是我的石头。你呢?”
楼望和沉默了。
他的石头是什么?是父亲的期望?是楼家的担子?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想明白,脚底忽然一震。脚下的白玉地面在裂开,裂缝极细,但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铺满了整片玉原。然后裂缝里涌出玉光,玉光汇聚成一面巨大的镜子,竖在他面前。
镜子里有人。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可镜子里那个楼望和,跟站在镜子外面的楼望和不太一样。镜中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底的金光比他要浓烈得多,浓烈到近乎刺目。镜中人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衣裳,但气度全然不同,那是天下唯我的气度。
“你是谁?”楼望和问。
镜中人看着他,笑容更深了:“我就是你。你不敢承认的那部分。”
“哪部分?”
“吞掉龙渊玉母,成为玉主,号令天下玉石界,让楼家站在所有人头上。”镜中人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块小小的原石,原石表面流转着七彩光华,“你心里想过这个念头。不止一次。你不敢承认罢了。”
楼望和盯着那块原石,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跳动。他确实想过。在圣殿里面对龙渊玉母时,在夜沧澜用伪透玉镜吸收玉母能量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块玉母是我的,一切就结束了。所有的敌人,所有的麻烦,都会灰飞烟灭。
“承认了又怎样?”镜中人说,“承认了,你就能得到你要的。力量、地位、安全。沈清鸢会安稳,楼家会鼎盛,黑石盟会跪在你脚下。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楼望和重复了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血,有伤,有玉屑。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楼家的人,可以死,不能怂。可父亲没说过,楼家的人,可以贪,不能忍。有些东西,一旦拿了,就放不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人,笑了。
“你说的没错,我想过。但想过跟做过,是两码事。”
“伪君子。”镜中人冷笑。
“也许吧。”楼望和伸出手,掌心贴着镜面。镜面冰凉刺骨。“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爹教我赌石的时候说过,一块原石摆在面前,你可以赌它能开出什么,但你不能赌你该拿什么。该拿的,才是你的。不该拿的,拿了,总有一天要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还得带点利息。”
他掌心用力,透玉瞳的金光灌入镜面。镜中人脸上的冷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你赢了。”镜中人说,“但你放弃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让它来。”
镜面碎裂,化为漫天玉屑。楼望和面前恢复了一片空荡荡的玉原,那座翠玉山峰还在远处,光柱还在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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