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7章 旧簪藏痕,双生初晤 (第1/3页)
锦绣阁的风波过后,暑气并未随着夕阳消散,反而将石板路烘烤出一股柏油混合着尘土的热腥气。贝贝送走杜邦夫妇,又安抚了受惊的绣娘们,待到关上铺板,后厨送来井水湃过的绿豆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竭力压制后的疲惫,像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弛。
齐啸云并未即刻离去。他坐在角落的绣架旁,看着她小口啜饮绿豆汤,那抹苍白的唇色才渐渐回血。昏黄的煤气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沉静。
“今日多谢。”贝贝放下粗瓷碗,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亮,“若非齐少爷和杜邦夫人,锦绣阁怕是已在赵坤的算计里化为齑粉。”
“赵坤……”齐啸云指尖轻叩桌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刘福瑞不过是条吠日的狂犬,真正执鞭的,始终是巡捕房背后那双眼。贝贝,你今日锋芒太盛,《百蝶图》惊艳租界,等于将你置于火上。他们下一次出手,绝不会再留余地。”
贝贝迎上他的目光,并不闪躲:“我不惹事,却也不怕事。这沪上,总要有说理的地方。”
“说理?”齐啸云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道理往往握在有权势的人手里。赵坤掌控沪上警务,盘根错节,今日杜邦夫人能压他一头,明日若换作英领事或日商,未必还会卖这个面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窗外聒噪的蝉鸣里,“我今日来,并非只为化解一场风波。实则是……查到了一些关于你身世的线索,或许,该让你知晓了。”
贝贝的心猛地一缩。自博览会那日玉佩惊鸿一现,齐啸云便知她非寻常绣娘。这几日他暗中查访,她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刻意回避。此刻听他亲口提及,那埋藏心底、关于“我是谁”的疑问,如同沉睡的火山被骤然撬开一角。
她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半块温润的玉佩正贴着心口,随着急促的心跳微微发烫。
“齐少爷请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齐啸云环顾空荡的绣坊,确认无人,才从长衫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托旧部查阅民国十年莫家被抄当日的卷宗,从一堆故纸堆里筛出来的。卷宗记载简略,但有一份证物清单,上面除了被查封的古董字画、地契房契,还记着一件‘非贵重饰物’——白玉螭纹合欢佩,一分为二,注明‘其一随幼主遗失,其一留存’。贝贝,你那半块玉佩,螭纹向左盘曲,对吗?”
贝贝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花。她颤抖着手,解开旗袍领口的盘扣,将那半块玉佩掏了出来。昏黄光线下,羊脂白玉泛着温润的油脂光,螭龙纹样栩栩如生,龙头恰好在断裂处,缺口参差,仿佛一声无声的呐喊。
“……是,螭纹向左。”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齐啸云目光落在玉佩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卷宗里还附着一份当年莫家乳娘的初审笔录。她供称,事发仓皇,她只来得及抱走一个孩儿,逃至十六铺码头时,孩子突发高热,啼哭不止。她怕引来军警,只得将孩子连同半块玉佩,暂放于码头货箱缝隙,想去寻个大夫再来,谁知转眼间孩子便不见了……”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那乳娘后来被遣散,不知所踪。但卷宗末尾,有我父亲当年的批注:‘查访多日,无果。疑幼主为歹人所掠,或已夭亡。’”
“夭亡……”贝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像被钝刀狠狠割了一下。她想象着那个被遗弃在冰冷码头、高烧啼哭的婴孩,那便是她吗?那个所谓的“歹人”,又是谁?为何偏偏是她?为何不是留在母亲身边的莹莹?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喉头,却被她死死咽了下去。
“我不信我已夭亡。”她抬起眼,眼中是水乡女子少见的倔强,“我活得好好的。齐少爷,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我就是莫家那个被遗弃的孩子?”
齐啸云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点头:“从玉佩形制、断裂痕迹,再到你与莹莹小姐酷似的容貌,一切线索都指向这一点。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凝重,“赵坤当年能构陷莫伯父,便能抹去所有不利于他的痕迹。乳娘若真知情,为何十余年沉默?她如今何在?这些问题若不查清,贸然相认,非但救不了莫家,反而会先将你,连同锦绣阁,一齐推向深渊。”
贝贝握紧了那半块玉佩,玉质的冰凉透过掌心,稍稍平息了她翻腾的心绪。她听懂了齐啸云的言外之意——赵坤是毒蛇,而她是误入蛇窝的雏鸟。她需要羽翼丰满,更需要盟友。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谢齐少爷如实相告。这线索,我记下了。”她将玉佩重新塞回衣襟,那温热的触感仿佛给了她力量,“只是,莹莹小姐……她可知晓?”
齐啸云眸光微动,沉默了片刻,才道:“莹莹那边,我尚未告知。一则线索尚待核实,二则……她与伯母相依为命十余年,情深意重。骤闻身世巨变,恐难承受。再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莹莹她……近来身子违和,旧疾复发,卧病在床已数日了。”
贝贝心头一跳。莹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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