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意大利人的生存哲学 (第3/3页)
」
「号外!号外!巴黎变成了烤炉!伦敦变成了煤窑!加州空军万岁!」
成千上万的美国民众涌上街头,争抢着那份报纸。
那种视觉冲击力直冲天灵盖,比喝了一瓶最烈的威士忌还要让人上头。
「天哪,那是白金汉宫吗?我前年去旅游的时候它还那麽漂亮,那里的卫兵还鼻孔朝天看不起人呢!」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贵妇人捂着嘴,「现在好了,他们的女王也得住帐篷了吧?」
「这下稳了!」证券交易所里,投机商们弹冠相庆,香槟喷得到处都是,「连首都都保不住,英法输定了!什麽狗屁九国联军,就是九个土鸡瓦狗!买进!全仓买进加州重工!买进标准石油!」
整个美国沉浸在一片狂欢中。
那种被旧大陆压制了一百年的自卑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终於确信,世界霸权的接力棒,已经交到了加州的手中。
欧洲,非战区城市。
在那些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城市,比如里昂、曼彻斯特、格拉斯哥,民众们看着手中的报纸,感觉天旋地转。
之前的谣言、政府的辟谣、报纸上的战术撤退,在这些清晰的照片面前,统统变成了苍白的笑话。
「真的炸了————不是谣言————」
「连皇宫都保不住,连总统府都被平了,那我们的家呢?我们的工厂呢?」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人们开始疯狂地抢购食物,挤兑银行,甚至拖家带口逃往乡下。
社会秩序在这一张张照片面前,脆弱得像张湿透的卫生纸。
在所有的恐慌中,最纯粹、最直接、反应最快的,当属那个靴子形状的半岛国家。
义大利,罗马,奎里纳尔宫。
国王翁贝托一世拿着那份刚送来的《环球记事报》义大利文版,手抖得像是在弹钢琴的李斯特。
「这————这是真的?」
「陛下,千真万确。」
首相乔瓦尼·乔利蒂站在他对面,这位以墙头草着称的政治家比国王还慌。
「我们的情报网确认了。巴黎和伦敦确实被炸了。而且那种飞机据说飞在云层之上,连英国人最先进的炮都够不着。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国王吞了一口口水,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罗马。永恒之城。
斗兽场、万神殿、圣彼得堡大教堂————
这里有着几千年的古蹟,每一块石头都是历史。
「乔瓦尼。」国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如果那些铁鸟飞到罗马来,如果炸弹落在斗兽场上————如果梵蒂冈被炸了————」
「那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陛下!」
乔利蒂首相夸张地挥舞着手臂,「罗马是石头做的,也是艺术做的,它经不起那种高爆炸药!那是对人类文明的谋杀!是对艺术的亵渎!」
「可是————」
国王还有点犹豫,毕竟面子上过不去,「我们是盟友。我们和英法签了条约的。如果现在退出,全世界会不会说我们背信弃义?」
「陛下,请允许我为您上一堂简单的算术课。」
首相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分析。
「第一,我们的舰队主力已经在大西洋喂鱼了。剩下的那几艘破船,现在正被奥匈帝国的舰队堵在塔兰托港口里出不去。我们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拿什麽去支援盟友?」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英国人和法国人连自己的首都都保不住,连自己的女王和总统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室里,您指望他们来救罗马?」
「别傻了,陛下。在英国人眼里,我们就是只会煮通心粉的厨子;在法国人眼里,我们就是给他们擦皮鞋的鞋匠。为了他们去死?这不符合义大利的民族美学。」
国王沉默了三秒钟。
然後,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勳章,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义大利人才有的、在危急关头瞬间转换立场的优雅。
「你说得对,乔利蒂。」
「我们不能让罗马毁於战火。我们热爱和平。我们一直都热爱和平。」
「那我们怎麽办?等加州的最後通牒吗?」
乔利蒂首相瞪大了眼睛,他夸张地摊开手。
「陛下!那是给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待遇!那是给死硬分子的最後晚餐!我们义大利怎麽能跟他们一样?」
首相走到巨大的义大利地图前,做了一个极其骚气的手势。
「我们要抢在通牒到达之前!抢在炸弹落下之前!甚至抢在奥匈帝国发话之前!」
「我们要主动!要热情!要让加州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如果我们等到最後时刻才投降,那叫战败,是要割地赔款的。」
乔利蒂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但如果我们现在就投降,甚至反戈一击,那叫弃暗投明!那叫维护正义!说不定战後我们还能混个战胜国当当!至少能保住我们的殖民地,甚至还能分点汤喝!」
「这就是政治的艺术,陛下。比光速还快的不仅仅是加州的炸弹,还有我们义大利人的白旗。」
「妙啊!」
国王眼睛亮了,「不愧是你,乔利蒂!你简直是马基雅维利再世!」
义大利议会大厦。
紧急召开的议会乱成了一锅粥。
议员们有的在祈祷,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在痛骂英国人坑爹。
当乔利蒂首相走进大厅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
乔利蒂站在演讲台上,神情肃穆。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来自伦敦和巴黎的战况通报。」他故意加重了语气,「我想大家都看过今天的报纸了。」
台下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英国人让我们坚持,法国人让我们反击。」乔利蒂冷笑一声,「他们想让我们用罗马的古蹟去填加州的炮弹坑,想让我们的人民去为他们的傲慢买单。」
「但我拒绝了。」
乔利蒂猛地一挥手。
「义大利不需要这种自私的盟友!义大利受够了被当成炮灰!」
「我提议!」
「监於神圣合约国已经背离了和平与正义的初衷,变成了战争狂人的工具。义大利王国决定,为了维护地中海的稳定,为了保护人类文明的遗产————」
「我们应当立刻、无条件地向加州财团及美利坚合众国提出停战申请!」
「并且,我们将开放所有的港口给加州舰队补给!我们将把剩余的军队交给加州指挥,去维持秩序!」
「我们要加入正义的阵营,去审判那些真正的战争罪犯,英国和法国!」
全场死寂了一秒钟。
然後,没有反对,没有怒骂。
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万岁!和平万岁!」
「打倒英国佬!」
「我们就知道首相是爱我们的!」
「快!把白旗升起来!升得高高的!别让加州的飞行员误会!」
甚至有议员激动地提议:「我们应该立刻向加州发报,问问他们喜欢吃什麽口味的披萨?我们可以送过去表示友好!」
没有悲伤,没有屈辱。
义大利议会甚至开始讨论如何在投降後迅速转变为带路党,去抢占道德高地。
对於义大利人来说,只要不打仗,只要能继续过日子,跟谁混不是混?
何况加州看起来比英国人有钱多了,而且如果不投降,那是要挨炸弹的。
这是义大利人的生存哲学。
在风暴来临前,不仅要学会弯腰,还要学会如何优雅地换一艘船。
一小时後,罗马,威尼斯广场。
乔利蒂首相站在阳台上,向全世界发表了着名的《罗马和平宣言》。
「这里是罗马。
「,「我们在此郑重宣布:义大利王国,即刻起,退出神圣合约国!」
「我们已向加州发出和平的呼唤。这不仅是为了义大利,更是为了全人类的良知。」
「昨天的盟友,如果变成了文明的敌人,那麽今天,我们就是他们的掘墓人。」
消息传出,举世譁然。
加州的炸弹还没扔下来,奥匈帝国的坦克还没开进城,义大利人就已经自己把国门打开,并且铺上了红地毯。
在旧金山。
洛森看着这份比他的最後通牒还要快的投降书,忍不住笑出了声。
「义大利啊义大利————」
「你永远可以相信他们在打仗时的无能,但也永远别低估他们在投降时的才华。」
伦敦,白厅,地下战时指挥中心。
距离加州发出的焦土程序最後期限,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就在这时,通讯官送来了一份电报。
首相萨利斯伯里侯爵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笑容。
是嘲讽,是鄙夷,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
「先生们。」
侯爵把电报扔在桌子上,「我们的义大利盟友————退出了。」
会议室里并没有爆发愤怒的咆哮,反而响起了一阵嗤笑声。
「哈!义大利人。」
陆军大臣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还没等到炸弹落下,甚至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他们就跪下了。」
第一海务大臣汉密尔顿爵士冷哼一声,「撒大帝如果在天有灵,恐怕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那个乔利蒂。」
「也许我们该庆幸,」
外交大臣耸了耸肩,「至少他们还没来得及向我们宣战,不是吗?按照义大利人的习惯,这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
尽管嘴上极尽嘲讽,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铅。
义大利的投降,不仅仅是一个盟友的背叛,更是心理防线的崩塌。
它就像是巨轮上的第一只老鼠,它的跳海,意味着这艘船真的要沉了。
「法国那边呢?」侯爵问。
外交大臣叹了口气,「他们还在纠结是体面地停战还是玉碎瓦全。不过,听说巴黎市民已经开始在街头抢劫面包店了。」
「一群没种的家夥。」
侯爵骂了一句,但他看了一眼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心里却明白,大英帝国此刻也不过是在硬撑着最後一口气。
「不知道奥斯曼和沙俄能不能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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