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5章 刀子的温度 (第2/3页)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里格外亮。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愣。”
买家峻没直接回宿舍。
他绕了个弯,开车去了一趟三号安置房的工地。
凌晨两点的工地静得吓人。塔吊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巨大的铁螳螂,脚手架整整齐齐码在围墙根,水泥搅拌车停成一排,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停工快两个月了,工地大门上的封条被风雨吹打得只剩半截,剩下那半截在夜风里哗哗作响。
买家峻推开虚掩的铁皮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水泥,也不像钢筋。他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土,干巴巴的,碎石子硌手。两个月没动工,地基边上已经长出了野草,有几株都快到膝盖了。
去年腊月十九的事故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但他知道那个地方——三号楼基座东侧,当时混凝土浇筑到第三层,楼板突然塌了,三个人没跑出来。死的那三个人,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四十八岁。四十八岁那个姓刘,四川广元人,家里三个娃,最小的刚上小学。
调查报告上说,事故原因是“模板支撑体系失稳”。
但花絮倩给他的那份材料里有一页写得很清楚——启航地产在出事前一天,以“优化成本”为由,要求施工单位把计划中的钢支撑换成了木支撑。省了十七万,搭进去三条命。
买家峻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攥在手心里。
土是凉的。但去年腊月那天的土是热的——水泥浆浇灌的时候冒热气,整个工地都是白雾蒸腾。刘师傅就是被那锅热浆吞进去的,扒出来的时候,人还保持着一个往上托举的姿势。后来听工友说,他托的是他工位旁边那个十九岁的娃。
“刘师傅。”买家峻对着那片地基轻轻喊了一声。
没人应。
但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是夜风穿过脚手架的声音?还是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渣土车的动静?
都不是。
是心跳。他自己的心跳,捶得胸口生疼。
官做到他这个份儿上,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哪个工程不出事?哪个城市没有几个冤魂?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买家峻就是这么个人——他爹活着的时候骂过他,说你这种犟脾气当不了官,因为当官要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呢?你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看见了就放不下。
放不下。
真放不下。
他把手里的那把土装进外套口袋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工地门口多了两个人。
一个靠在铁皮门上,一个蹲在门墩旁边抽烟。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领子竖着,看不清脸。
买家峻站住了。
“买书记,”靠门那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大半夜的来工地溜达,不太合适吧?”
“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路灯照出他半张脸——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拉到嘴角,疤痕很旧了,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光泽,“重要的是,有些地方晚上不安全。尤其是三号工地这种出过事的,不干净。”
买家峻没动。
“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刀疤脸笑了笑,笑的时候那道疤被牵动,整张脸都变了形,“闹鬼。”
蹲在门墩旁边那个也笑了,手里的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买家峻看着他们,心里很静。常军仁说过一句话——当一个人要威胁你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没别的办法了。真正的杀手不会跟你废话,废话的都是狗腿子。
“你们两个,”买家峻的声音很平,“是解迎宾的人,还是杨树鹏的人?”
刀疤脸的笑僵了一下。
“买书记这话问得——我们是工地留守处的,正经干活的。”
“正经干活的人,不会凌晨两点还在工地门口蹲着。”买家峻往前迈了一步,“也不会专门来提醒我‘不干净’。说吧,你们老板让你们带什么话?”
沉默了几秒钟。
蹲在门墩上那个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以后买家峻才看清——这人比他高了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碾得很慢,像是在碾一只蚂蚁。
“老板说,买书记最近太累了,该歇歇了。”他的声音比刀疤脸低,但字字咬得很清楚,“新城的项目多得很,没必要非盯着三号工地这一摊子。解老板说了,只要买书记高抬贵手,启航地产愿意再追加三个亿的投资,年底之前开工,明年这时候,三号工地重新动起来,该安置的群众一个不少,全部住进去。”
买家峻盯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问了。”买家峻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两个人中间,左右看了看,“你老板有没有告诉你们——刘师傅的三个娃,大的那个今年考上了县城的初中,寄宿,一个月生活费三百块。他娘在广东打工,一个月寄回八百。三百加八百,一千一,养三个娃。”
两个人都没吭声。
“你老板说追加三个亿投资。”买家峻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三个亿能盖多少安置房?几百套?几千套?这三个人呢?死了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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