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5章 请君入瓮,风雨欲来 (第2/3页)
门走进了雨里。
他没有打伞。雨水打在脸上,凉的,倒是把脑子浇清醒了不少。
翠微山庄、方维庸、京城来的崔姓女子、解宝华的生日宴——这几件事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他隐约能看见它们之间有一条线,但那条线太细了,细到一根手指就能遮住。
他在雨里站了半分钟,忽然想起花絮倩前天夜里说的一句话。她说解宝华这人性子冷,从不给自己过生日。连续三年,生日当天都在办公室加班吃盒饭。今年忽然大张旗鼓地办宴,还专程从京城请了人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买家峻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大半年从没拨过的号码。号码的主人叫余则安,是他在省委党校进修时的同学,现在在省纪委工作。两个人在党校的时候住隔壁宿舍,半夜经常凑一块吃泡面,聊到天亮。余则安酒量不行,三两就倒,倒之前必说一句“老买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电话响了五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老买?你可是从来不给我打电话的人。”
“则安,帮我查个人。”
“你说。”
“姓崔,女,四十出头,从京城来的。最近几天到的沪杭。”
电话那头沉默了。买家峻听见余则安起身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响。
“你查她干什么?”余则安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老同学闲聊的随意,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谨慎。
“我后天可能要跟她坐一张桌子上吃饭。”买家峻说,“吃饭之前,我想知道她碗里盛的什么菜。”
余则安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气的声音像一声叹息:“老买,你碰的是解宝华那条线,对吧?”
买家峻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不说我也知道。沪杭新城的事,省里不是没人关注,只是关注的方式不一样。”余则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姓崔的,我不会跟你多说,只告诉你一件事——她在京城有个外号,叫‘玉观音’。”
“什么意思?”
“远看是普度众生的菩萨,近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罗刹。”余则安把烟掐了,“老买,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这回可能捅的不是马蜂窝,是神仙窝。方维庸加崔玉观音,这俩人凑到一张桌子上,解宝华的面子还没那么大——他们来,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图沪杭新城。”余则安一字一顿地说,“图你手里的东西。图那块价值千亿的地。”
电话挂了。
买家峻站在雨里,手里的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成一片。他抹了一把屏幕,把那四个字存进备忘录——“价值千亿”。
沪杭新城确实有一块地价值千亿。就在新城核心区,紧挨着规划中的地铁枢纽站,占地三百二十亩。这块地在五年前的规划中是市民文化广场和公共绿地,但解宝华上任后悄悄修改了控规,把它划进了商业开发用地。这件事买家峻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直按着没动——因为动了这块地,就等于动了整个沪杭新城的利益根基。
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甚至常军仁,所有人的利益都跟这块地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而现在,方维庸和崔玉观音也来了。
雨忽然停了。
买家峻抬起头,发现不是雨停了,是有人撑了一把伞遮在他头顶。撑伞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市委办公室的制服,圆脸,扎马尾,腮帮子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他记得她叫小林,是今年刚考进来的选调生,分在秘书处打杂。
“买主任,您站这儿淋了五分钟了。”小林举着伞,踮着脚尖,努力把伞举到买家峻头顶,“会感冒的。”
买家峻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没事,我皮糙肉厚。”
“常秘书长让我跟着您。”小林说,“他说您身边缺个人。”
买家峻眯起眼。常军仁这是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一双干净的眼睛。老钟是杨树鹏的人,常军仁不放心;韦伯仁是解宝华的人,常军仁更不放心。这个小林刚来三个月,家在外地,没背景没靠山,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常军仁选她,选的就是这份干净。
“你会开车吗?”买家峻问。
“会!科目二考了三回,科目三一回过了。”小林说完脸就红了,大概是觉得不该跟上司提自己补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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