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4章 一子落定风云动 半局残棋待天明 (第3/3页)
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解宝华被架空了。
散会后,买家峻走在最后。韦伯仁快步跟上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压低声音说:“家峻同志,那份材料的事,我真是……”
“韦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平静,脚步没有停,“材料的事过去了,不用解释。但有一句话我想说,在这个位置上,想谁都不得罪,最后往往谁都得罪。你好自为之。”
韦伯仁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像一层干裂的泥壳。买家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里的灯光打在韦伯仁脸上,那张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韦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走廊太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有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韦伯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一根被遗忘在棋局角落的棋子。
买家峻走出市委大楼时,天已经暗了。司机小跑着去开车,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初冬的冷空气。那空气像刀刃一样割着肺管,但让他清醒。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只有四个字:“云顶阁,今晚。”
是花絮倩。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删掉短信,坐进车里。
“回新城。”他说。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解迎宾跑了,杨树鹏还在暗处,解宝华虽然暂时被压制,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这一仗赢了,但赢得凶险。韦伯仁今天被当众点了名,以他的性格,要么彻底倒过来,要么彻底倒过去。而花絮倩在这个时候约他见面,手里一定又有新东西。
但他最担心的,是杨树鹏。
这个人不像解迎宾,没有体面的身份,没有海外的退路。解迎宾跑了,杨树鹏就成了困兽。困兽最危险。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睁开眼,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常部长,今天的事,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买家峻说,“是为了那些还住在开裂房子里的老百姓。”
常军仁叹了口气,那口气像从很深的地方呼出来的:“家峻,今天你砍了第一刀。后面还有第二刀、第三刀。对方不会坐以待毙。你要小心。”
“我明白。”
“还有,”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韦伯仁这个人,你注意点。他今天被架在火上烤,以他的性格,要么彻底投过来,要么铤而走险。后一种可能更大。”
“谢谢提醒。”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上了高架。窗外是沪杭新城的方向,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火。买家峻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自己刚到任那天,站在办公室窗前,也曾这样看过这座新城。
那时他觉得这片灯火很美。
现在他知道,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过日子,有人在打算盘,有人在等天亮,有人在熬黑夜。而他要做的,就是让那些等天亮的人,真的能看到天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花絮倩,这次是一张照片,云顶阁三楼包厢的走廊,一个男人的背影正推门进去。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买家峻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韦伯仁。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车子在高架上飞驰,夜色如墨,前方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忽然想起父亲很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官场如棋局,有人落子争先,有人弃子保帅,但真正的高手,是那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写棋谱的人。
他要做那个改写棋谱的人。
哪怕这条路上,布满了看不见的刀。
车子下了高架,驶入新城的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车灯里一一闪过,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买家峻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萧瑟气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收手吧,别逼我们。”
他看了一眼,删掉。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紧。他把手机扔回座椅上,目光投向车窗外。新城的夜色在车窗外流淌,有灯火通明的工地,有漆黑一片的停工楼盘,有亮着灯的窗口,也有紧闭的卷帘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司机说:“不去办公室了,先去看看临江雅苑。”
司机迟疑了一下:“那您还没吃饭……”
“路上买个面包。”
车子调了头,往临江雅苑的方向驶去。那里有开裂的墙,有等工资的农民工,有还没搬进来的安置户。那里有真实的沪杭新城,是光鲜表面底下最沉重的部分。
而他要去那里,因为一个市委书记的承诺,最终要落到那些裂缝上。他要亲眼看看,那些裂缝到底有多深。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前方的路越来越窄,灯火越来越少。但买家峻的眼睛一直睁着。他知道,真正的棋局刚刚开始,而他刚刚落下了第一颗子。
一子落定,风云始动。半局残棋,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