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7章 糖霜下的密电码 (第1/3页)
中秋戒严的哨声一直拖到后半夜才歇。
林默涵没睡。他把那张女儿的照片重新夹回《唐诗三百首》里,书页正好停在“慈母手中线”那一页,夹缝里还塞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泛出鱼肚白,才把书塞进柜台底层暗格,用一摞发票压住。
台北的秋天,早晨总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大稻埕的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发亮,像刚擦过的枪管。陈明月一瘸一拐地下来,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左腿的旧伤在潮湿天气里犯得厉害。她没吭声,只默默生火熬粥,米香混着炭味,把阁楼里那点残存的醪糟甜气压了下去。
“今天去军情局送节礼。”林默涵把那两罐高雄砂糖装进藤编提篮,上面盖了层红纸,“你别出门,宪兵队这两天查得紧,连买菜的阿婆都要搜身。”
陈明月“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袖口——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墨痕,是昨晚写账册时蹭上的。她没点破,只递过一把伞:“预报有雨,别淋湿了礼单。”
林默涵接过伞,指尖在她掌心短暂停留。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点温度比任何暗号都准。
出门时,巷口卖早点的阿婆正支起摊子,炸油条的油锅“滋啦”作响。阿婆看见他,笑着喊:“陈老板,中秋快乐啊!”——这话在现在的台北,简直是拿命在喊。林默涵脚步一顿,随即堆起商人的笑脸:“同乐同乐,阿婆多吃两个汤圆。”
他走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军情局第三处所在的博爱路。这里离总统府不远,岗哨林立,路过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林默涵在街角停下,整理了一下长衫领口,把提篮的藤蔓绕在腕上——这是“陈文彬”的习惯动作,一个从福建晋江来的侨商,总怕东西掉地上摔了,那是“失礼”。
第三处的大门漆成墨绿色,铜牌擦得锃亮。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和礼单,挥手放行。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像走在棉花堆里,却让人脊背发凉——这地毯吸得掉脚步声,却吸不掉血腥味。林默涵闻得到,那股子铁锈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是从地下审讯室顺着通风管飘上来的。
魏正宏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翻纸声。林默涵在门口站了三秒,调整呼吸,然后敲门。
“进来。”
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林默涵推门进去,看见魏正宏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那幅“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条幅挂在书桌上方,墨迹浓黑,像刚蘸着血写上去的。办公桌上堆着卷宗,最上面一本贴着“海燕专案”的红标——林默涵眼神极快,只扫了一眼便垂下眼,把提篮放在桌角。
“魏处长,中秋安康。”他操着带闽南口音的官话,笑容恰到好处,“一点高雄土产,不成敬意。”
魏正宏没转身,只“嗯”了一声。林默涵便自顾自打开篮子,拿出那两罐砂糖、一包“总督牌”香烟,还有一张红帖。红帖上写着“恭祝魏处长中秋安康,陈文彬敬贺”,字是陈明月写的,工整秀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说处长近日为‘海燕’案劳心,特意备了点砂糖,润润嗓子。”林默涵说得自然,仿佛真是个关心长官的商人。
魏正宏终于转过身。他穿着军便服,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眼下两团青黑,像被人用拳头捶过。他没看礼单,也没看砂糖,目光直直钉在林默涵脸上,像要把那层皮肉扒开,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陈老板倒是消息灵通。”魏正宏慢慢踱到书桌后,坐下,“连我最近在查什么都知道。”
“生意人嘛,耳朵长。”林默涵笑着,从怀里摸出火柴,点燃那根红帖边缘,“这帖子写得急,有个字错了,烧了干净,免得处长看着晦气。”
火苗窜起,舔舐着“安康”二字。林默涵看着火光,手指稳得连抖都不抖。魏正宏盯着他的手,忽然问:“陈老板会发报吗?”
林默涵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露出茫然:“发报?那是电台里的事,小本生意,用不着那洋玩意儿。”
“是吗?”魏正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文抄录纸,推到他面前,“昨晚凌晨,我们监听到一个奇怪的信号。发报员技术很好,可最后突然冒出一句明文——‘打完这场仗就回家’。陈老板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林默涵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用铅笔抄着一串点划,最后几个字符被红笔圈了出来,正是他昨晚错发的那句。他喉咙发紧,却仍保持着笑容:“这还用问?要么是共谍想家,要么是咱们的人演戏钓鱼呗。处长英明,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魏正宏没接茬,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茶杯是景德镇青花,杯盖上刻着“忠党爱国”四个小字。林默涵注意到,他拿杯子的手很稳,但小指微微蜷着——那是长期失眠、神经紧绷的后遗症。
“你说得对。”魏正宏放下杯子,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确实看穿了。发报员是个左撇子,按键力度不均匀,食指茧子比中指厚。而且——”他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他发报时,耳机线摩擦了桌面,留下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张木质地板特写,上面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呈扇形分布。林默涵瞳孔一缩——那是他阁楼里的地板!他发报时,耳机线确实会随手臂动作扫过木板,时间久了便磨出印子。魏正宏的人竟然连这种细节都分析出来了?
“陈老板,”魏正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说,这个发报员,会不会就在台北?”
“这……”林默涵露出惶恐之色,“处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