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3章 灰痕一点过岗亭风里不认旧衣冠 (第2/3页)
“俺山里人哪认得通缉犯……这先生戴眼镜,俺连字都认不全。”
小特务嗤了一声,拿铅笔在他筐沿点了一下:“走吧,别在栈桥晃,货轮只装登记杂工。”
他微微躬身,拎筐上栈桥,步子迈得比旁人还慢半拍,像真怕冬笋磕坏了主家的货。
可就在他脚刚踩上栈桥木板的刹那,身后核检桌旁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不是小特务。
是换完班、本该回屋的周炳福,不知几时又踱到了桌边,手里捏着那包三年前没拆、一直塞在港务日志夹层里的日本薄荷糖,目光落在林默涵后颈——麻衫领口随低头动作露出一小截旧衣领的内缝,那内缝上有一道极细的、只有当年墨海贸易行定制衬衣才有的暗线锁边。
周炳福认得那道锁边。
沈墨那会儿递单子,袖口一挽,露过一次这暗线,他还随口夸过一句“沈老板这衫子针脚比港务处的制服还细”。
老埠务员捏着那包薄荷糖,站在风里没动,也没出声喊人。他只看了一息,就把糖重新塞回日志夹层,转身朝小特务摆了摆手:“算了,山里挑笋的,查什么查,别耽误货轮时辰。”
风又把通缉令掀得哗啦响。
栈桥上的林默涵背对着所有人,指尖在筐绳上轻轻一紧。
他没听见周炳福那句“别耽误时辰”,却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后颈那道锁边被风掀开又落下的半寸凉意——那是比枪口更近的东西,是一个老陌生人用半包旧糖、一句不点破的话,替他把通缉令的风又挡了一寸。
他没回头,没致谢,甚至没让肩背的线条松半分。
只在踩过栈桥最后一块木板时,悄悄把筐里那根笋尖朝里的冬笋,往老周方才站过的方向,极轻地推了半寸。
像很多年前高雄港那包薄荷糖的回礼,不署名,不开口,只推半寸,就当谢过这一寸不喊人的风。
……
货轮“基隆号”是艘老掉牙的柴油货船,杂工舱在底舱最里头,二十几个挑夫、渔贩、补网婆挤在铁板床上,柴油味混着汗酸味,灯都不敢开亮。
林默涵缩在角落,把冬笋筐当枕头,麻衫领口仔细掖好,那道暗线锁边再没露半分。他闭着眼,却没睡,耳里数着船身每一下震颤,心里把台北淡水河旧码头的死信箱位置默了一遍又一遍:
老茶行后巷第三棵老榕,树根鼓起处有个铁盒,苏曼卿说那盒子十年不换锁,只收不取,取件人得拿半枚铜钱钥匙……
他手摸进贴胸内袋,玉佩还在,左轮还在,《唐诗三百首》没带上来,留在了谷关柴堆暗格里。
不带书,是不给底舱任何一场突袭盘查留半页能写字的东西。一个挑笋的山民,身上不该有书,不该有笔,连那半张废单他都在上船前嚼碎吐进了港边排水沟。
船过苗栗外海时,底舱忽然下来两个便衣,拿手电挨个照脸,手电光扫到他时停了半秒——停在那层眉尾灰上。
“起来,摘了灰我看看眉尾。”便衣语气懒散,却把通缉令举到了手电光里。
底舱一片静。补网婆都不敢出声。
林默涵慢吞吞坐起来,甚至打了个山里人那种含混的哈欠,伸手拿袖口把眉尾的灰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仰起脸把手电光接住,眉尾光净,什么痣都没有——
他方才在栈桥风里那一下“挠眉尾”,根本不是露皮肤藏痣,而是就着袖口把那颗痣用一点笋筐里的湿泥点精准盖死了。泥色和肤色贴得极近,手电近照也只看见光净的眉尾。
便衣盯了两息,又拿通缉照比对一下,嘟囔了句“晦气,山里人还以为自己长颗痣能当老板”,手电一转,扫向下一个补网婆。
林默涵垂下眼,重新把麻衫往身上拢了拢,顺手又拿袖口“无意”蹭了蹭眉尾,把那点湿泥重新蹭花一点,免得太干净反而惹人回头再疑。
底舱灯暗下去,柴油机的嗡鸣重新盖住一切。
他后脑靠上冬笋筐,闭眼的那一刻,心里却极轻地过了一遍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