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颁奖词里的弦外之音 (第2/3页)
住呼吸的安静。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点微弱的光上。
“三十年前,成都有个做软件的小公司。老板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不像个生意人,像个教书先生。他开发了一套工业控制软件,那套软件在今天看来可能连入门级都算不上,但在当年,是西南地区头一份。公司最红火的时候,手底下有四十多号员工,办公室在春熙路旁边一栋老楼的四层,楼下卖担担面,每到中午,整栋楼都是红油的香味。”
苏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陆时衍知道她在讲谁。她讲的是她爹苏远舟。苏砚很少跟人讲她爹的事,不是不想讲,是讲不了。每次提到她爹,她都会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然后换一个话题。但今天没有。今天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后来这家公司破产了。不是经营不善,不是技术落后,是被人设局坑了。一个从上海来的大资本,联合一个懂法律的人,做了一个局。那个懂法律的人,是行业里德高望重的前辈,带了一大批学生,很多人现在还在这个行业里。他亲手设计了一份合同,合同里的陷阱藏得比玫瑰花底下的蛇还深。小老板当时不懂,签了。签完以后,公司就没了。”
苏砚停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里,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是哪桌客人过生日,在放生日快乐歌。
“小老板后来带着女儿搬了家。从成都搬到了重庆,从重庆搬到了贵阳,最后在贵阳郊区一个老小区里落了脚。他在小区门口开了个修电脑的小店,一天挣几十块钱,够交房租,够给女儿交学费,有时候还能剩下点钱带女儿去吃一碗肠旺面。加两份肥肠,女儿爱吃。有一回女儿问他,爸,你怎么不开公司了?他想了想说——开公司太难了,爸爸脑子笨。”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叹息,是那种心疼到嗓子眼儿发紧的时候不自觉发出的声音。
“今天这个小老板没有来。”苏砚抬起头,灯光的反光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分不清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他要是来了,看见他女儿站在这个台上,应该会挺高兴的。他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最大的成就就是养了个女儿。女儿考第一他要跟修电脑的顾客说三遍,女儿拿了奖学金他能高兴得炒菜多放一勺油。”
她停了停。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女儿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记住了那家公司的名字,记住了那个资本的名字,也记住了那个懂法律的人的名字。记了二十年。”
台下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坐在第三排的几个科技圈大佬表情微妙——他们知道那个资本的名字,也知道那个懂法律的人的名字。这两个名字在行业里曾经是不可撼动的存在,直到半年前那场千亿专利案的终极庭审,一切土崩瓦解。
“很多人问我,苏砚,你一个女人,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凭什么?”苏砚把手从讲台上拿下来,挺直了背,“我告诉他们凭技术、凭团队、凭市场判断。这些都没错。但今天我想说一句真话——凭的是我爸那碗多加了一份肥肠的肠旺面。”
“他倒下了,所以我不能倒。他被人欺负了,所以我得学会怎么不被人欺负。他说自己脑子笨,所以我要把聪明练到极致。他失去了他做的东西,所以我要把自己的东西死死攥在手里,谁都不让碰。你们都说苏砚是铁腕,是女强人,是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疯子——这些都没错。但这个铁腕,是那碗多加了一份肥肠的肠旺面喂出来的。”
她停了片刻。台下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然后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爸,你听到没有?你女儿今天站在这儿,不是为了领这个奖——是为了告诉你,你当年倒下的地方,你女儿替你站起来了。”
苏砚退后一步,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台下大部分人根本没注意到。但陆时衍注意到了。他看见她的手指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迅速放下,重新握住讲台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掌声响起来了。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客气的掌声,而是一种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滚烫的、像是要把整个宴会厅的屋顶都掀翻的掌声。先是几个人站起来,然后是一排人站起来,然后是整片整片的人站起来。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拿纸巾擦眼睛,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好”。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院士——八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得像雪——慢慢站起来,对着台上的苏砚深深点了一下头。不是礼貌的点头,是那种同行之间、战友之间、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之间的致意。
陆时衍一直站在她右手边,落后半步。他没有鼓掌——他的手在西装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他怕一松开,自己也会忍不住。从他在停车场第一次见到苏砚、被她三句话顶得哑口无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很硬。比谁都硬。后来他慢慢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硬,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软了就要被人踩,而她已经被人踩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但今天,她站在全行业最耀眼的追光灯下,把藏了二十年的痛一口气全倒了出来,不是因为痛,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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