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风暴眼 > 第496章 天亮之前说再见的人 天亮之后还在

第496章 天亮之前说再见的人 天亮之后还在

    第496章 天亮之前说再见的人 天亮之后还在 (第3/3页)

情,是那一天早上我为什么没有抱他一下。他出门的时候背是弯的,我知道他的背是弯的,但我假装没看到。我忙着考试,忙着考第一名,忙着证明我爸破产了不代表我会输。我什么都忙,就是没忙着抱他一下。”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终于颤了一下。不是哭,是颤。颤完之后她又恢复了平静,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水面,激起一圈涟漪,然后石头沉底,水面重新平静。

    “我跟自己说——苏砚,你不能再这样了。你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在天亮之前跟你说再见,然后天亮之后就不在了。”

    陆时衍明白了。她把手机全关了,今天一整天都只属于她自己。因为她怕——怕有一天她也会像父亲那样,在天亮之前说一句“我去买菜”,然后天黑之后还没有回来。她怕自己也会在某一刻,连告别都来不及准备。所以她要在来得及的时候,把这一天完整地留给一个人。

    陆时衍放下手里的吐司,走到苏砚面前,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倒映的晨光。

    “苏砚,我不会在天亮之前离开,只会在天亮之后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晚睡沙发,脖子落枕了。现在转头都疼。”陆时衍说着侧过头用手揉了揉后颈,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确实疼得不轻。“落枕至少要三天才能好。这三天我都跑不了。”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自嘲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收都收不住的笑。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用手背擦眼角的动作让她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狼狈,但眼睛里所有被刻意压平的孤独都在这笑声里碎了。

    陆时衍看着她笑,心里想起刚认识她时,他以为她是一座冰山——冷静、锋利、不可接近;后来他以为她是一块钢铁——坚硬、耐磨、宁折不弯;昨晚他看着她卸下所有盔甲坐在沙发上讲父亲时,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冰面下的深渊。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看清她:她不是冰山,不是钢铁,不是深渊。她是一扇锁了很多年的门。门里面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抱着书包坐在门后,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在法庭上从不怕任何对手,唯独此刻怕自己不够温柔,敲不开那扇门。

    “好了。”苏砚笑够了,站直身体,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有一个电话会议,关于新律所的第一批客户名单。下午约了薛紫英视频,她在温哥华,时差关系只能下午连线。晚上——”陆时衍停了一下,“晚上本来没有安排。”

    “现在呢?”

    “现在想约一个人吃晚饭。但她不太容易约,上一次约她花了两年多。”

    苏砚歪头看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但多了一层更深的柔光。窗外完全亮了,暴雨过后的天空碧蓝如洗,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客厅里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晨光照亮了半边,门缝里透出一道光,刚好落在两人脚边的地板上。

    “你说,什么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风暴?”苏砚轻声问道。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个夜晚,她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说里面没有秘密,只是还没准备好让别人看。现在门还关着,但阳光已经从门缝底下钻出来了。

    “不是你的过去。是我的心。”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里依然急促的跳动。“过去二十九年,我以为什么都能用法律条款定义清楚。唯独你的分量,我到现在都找不到适用的法条。”

    苏砚伸出手,握住他贴在胸口的那只手。她的手不凉了——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手四季冰凉,现在暖了。不是体温计上那种暖,是终于把冻住自己多年的冰层融化了之后那种从深处慢慢泛上来的暖。

    “那就别找了。”她说,“门缝已经开了,光都进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