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4章 汤里有答案 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 (第2/3页)
口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到死都没告诉我,他徒弟叫什么名字。我也没问。”
“为什么?”酸菜汤的声音变了。
“因为他不想说。他要是想告诉我,早就告诉我了。”
巴刀鱼看着她:“酸菜汤,黄片姜有没有告诉你,他女儿叫什么名字?”
酸菜汤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好半天。
“……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有没有问过?”
酸菜汤低下头。她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汤面轻轻晃着,倒影也跟着晃,看不清表情。
“没问过。”她的声音很轻,“我怕问了之后,就坐实了。”
坐实什么?她没有说。巴刀鱼也没有追问。
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的余音。
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不问,是因为不敢;有时候不答,是因为不忍。问的人和答的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谁都不敢翻开看。
“喝汤。”巴刀鱼说。
酸菜汤没动。
巴刀鱼也没催她,自己端着碗,慢慢喝。他喝汤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实上对他来说,喝汤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师父说过,一个人怎么喝汤,就怎么做人。
急不得,慢不得,烫嘴了要放下,凉了要热一热。这世上没有一口汤能喝一辈子,但只要灶上还热着一锅汤,日子就总有过下去的办法。
“巴刀鱼。”酸菜汤突然开口。
“嗯。”
“你说曾老头,走的时候后悔吗?”
巴刀鱼放下碗,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后不后悔,但他那本菜谱,扉页上还写了一句话,我当时没注意,后来才看到。”
他走到后厨角落,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木箱子。那箱子不大,表面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巴刀鱼打开箱子,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他把书翻到扉页,递给酸菜汤。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徒儿,对不起。”
第二行,墨迹淡了很多,像是不敢用力写上去的——“你做的红烧肉,是师父这辈子吃过最好的。”
酸菜汤盯着那行字。
霓虹灯闪了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眼眶里含着泪,嘴角却弯起来。
“这老头,都到最后了,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
“是啊。”巴刀鱼也笑了,把那本书合上,塞回箱子里,“跟他一个德性。”
酸菜汤愣了一下:“你说谁?”
巴刀鱼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酸菜汤突然就懂了。
她说不出话来,就那么坐在那儿,眼泪下来了。
认识酸菜汤三年,巴刀鱼头一次见她哭。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汤碗里,在乳白的汤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小圆晕。
霓虹灯还在闪。那破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巴刀鱼重新端出两碗免费汤,摆在店门口的台子上。木牌旁边的字被他擦掉了,重新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跟他师父的字一样难看——“免费汤,管够。”
他把那盏坏了半个的霓虹灯关了。啪嗒一声,整条巷子暗了一截,但屋里衬着的暖黄色灯光反而亮堂起来。
那光透过玻璃门,照在门口的木牌上,照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照在酸菜汤握紧又松开的手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黄片姜走的那天,他没告诉任何人。但巴刀鱼知道他几点走——凌晨四点半,第一班城际列车。他从协会的人事档案里看到的,然后假装没记住,转头对酸菜汤说忘了。
凌晨四点,候车大厅里只有几个人。清洁工推着地擦机嗡嗡地来回走,顶上的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照得地面反光。
黄片姜站在月台上,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那头姜黄色的头发还是太显眼,在灰蒙蒙的站台上像一盏孤零零的灯,亮得不合时宜。
他听见脚步声。
回头。
巴刀鱼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饭盒是最普通的那种,不锈钢外壳,边角磕得坑坑洼洼的。他来得急,围裙都没脱,上面还沾着面粉。
黄片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意外。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
“酸菜汤的红烧肉。”巴刀鱼递过饭盒,“她让我带来的。”
这是假话。
这盘红烧肉是巴刀鱼自己做的。从昨晚十二点一直做到凌晨三点,做坏了五盘,这盘是第六盘。他按照酸菜汤教他的方法做的——先炒糖色,再用小火焖两个小时,最后收汁的时候淋一勺醋。
但他做出来的味道,跟酸菜汤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酸菜汤做的红烧肉,带着一股子野劲,辣得人舌头打颤,却又忍不住一块接一块地吃。巴刀鱼做出来的,温温吞吞的,甜味压过了辣味,肉的嚼劲也差了一截。
但他实在做不到更好了。
黄片姜接过饭盒,打开。红烧肉已经凉了,腻腻的一块块粘在一起。他用手拈起一块,也不管油不油腻,扔进嘴里嚼了。
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没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腮帮子还在不停地嚼,一边嚼一边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嚼。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站在凌晨四点半的月台上,满脸是泪地吃着一块凉透了的红烧肉。那画面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狼狈。候车室里有人往这边看,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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