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国葬举国悲 (第1/3页)
永昌十一年,腊月朔日,洛阳。
天未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神都,不见曦光。寒风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扫过空旷的御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寻常这个时辰,坊市应已渐次开启,炊烟升起,人声渐沸。然而今日,整座洛阳城陷入一种死寂的肃穆。所有店铺关门歇业,酒肆撤去招幌,茶楼息了丝竹,连平日最喧嚣的东西两市,也门户紧闭,杳无人声。家家户户门前悬起素帛,檐下不见半点彩色。街上行人寥寥,且皆身着缟素,面色悲戚,步履匆匆,不敢高声语。这座帝国的心脏,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鲜活的气息,只剩下黑白二色,与寒风共泣。
今日,是皇太孙李昭发引、归葬昭陵(陪葬乾陵)的日子。国葬之礼,举国同悲。
宫城之内,哀乐低回,经夜不绝。太常寺、礼部、鸿胪寺、内侍省官员及无数宫人、禁军,早已将一应仪仗、器物、路线安排得巨细靡遗。白幡如林,魂旛引路,从东宫正门一直排出,经重光门、应天门,沿着天街,迤逦向南,望之如一条 silent 的白色河流,流淌在铅灰的天幕下。仪仗最前方,是六十四名身着素甲、手持白蜡杆长戟的羽林军开道,其后是手持各式祭器、铭旌、功布、谥册、哀册的卤簿队伍,浩浩荡荡,肃穆无声。再后,是宗室亲王、郡王、国公,文武百官,按品秩着丧服随行,队伍绵延数里,只见一片移动的素白,在寒风中默默前行。
核心,是那具巨大的、覆盖着明黄色织金绣龙棺罩的灵柩。由一百二十八名精选的殿前卫士肩抬,行走平稳如舟。灵柩两侧,是手持香炉、提灯、捧衣、执扇的宫娥和内侍,皆垂首屏息,面有哀容。灵柩之后,是太子李瑾、太子妃王氏(强撑病体乘车)、以及李昭的几位年幼弟妹。再后,是后宫妃嫔、诸王公主的车驾。
而整个仪仗的灵魂,是走在灵柩前方约十步处的皇帝武则天。
她没有乘坐御辇,而是身着最隆重的天子丧服——斩衰,以最粗的生麻布制成,不缝边,以示至哀。头戴素冠,腰系麻带,手持玉圭。在漫天素白和凛冽寒风中,她独自一人,步履沉稳,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带着一种沉重如山的威仪和不容置疑的引领。寒风卷起她斩衰的衣角,吹动她帽缨,她却恍若未觉,目光平视前方,凤眸深邃,不见波澜,只有一种冻结了的、深不见底的哀恸。她的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连日的憔悴,但那眼底深处无法消散的红丝,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依旧泄露了这位铁腕女皇内心的天崩地裂。她手中紧握的玉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但那种沉默的、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让所有跟随其后的人,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沉重。
太子李瑾走在灵柩旁侧,他同样斩衰在身,形容枯槁,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他不再需要内侍搀扶,但步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棺中之子而去。他只是机械地、被动地跟随着队伍,对周遭的一切——震天的哀乐,如林的仪仗,悲泣的人群——都毫无反应。只有当目光偶尔扫过那具巨大的灵柩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剧烈到几乎碎裂的痛苦,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死寂中。太子妃王氏坐在素帷马车中,已哭至昏厥数次,全靠医女用药和侍女扶持,才勉强支撑。
苏琬作为东宫属官、记录起居的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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