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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擦干泪前行

    第460章 擦干泪前行 (第2/3页)

    “变法之难,不在立法,而在行法;不在更制,而在得人。”

    儿子清越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与执着。李瑾紧紧攥着那本札记,指节发白。一股强烈的羞愧与责任感,如同醍醐灌顶,冲刷着他连日来的颓唐与虚无。

    是的,人不行,则万事皆休。而现在,那个“不行”的人,难道是自己吗? 昭儿在天上看着呢。他看着他的父亲,他敬仰的阿爷,因为他的离去,就要放弃他们共同的理想,放弃这个他们曾一起热烈讨论、筹划着要让它变得更好的帝国吗?

    不。绝不能。

    李瑾猛地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水。他的眼神依旧红肿,但其中那层厚重的、死气沉沉的灰霾,似乎被这道从回忆和文字中透出的光芒,撕开了一道缝隙。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茶马司弊政的奏疏,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他提起笔,不再犹豫,开始在奏疏上写下批注,指出要害,要求严查,并责令相关部门限期拿出整改条陈。笔迹起初还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有力。

    就在李瑾于东宫被亡子的文字所触动、开始艰难自救的同时,紫微宫仙居殿内,武则天也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刚刚批复完一份关于“山东蝗患预警及备荒事宜”的紧急奏报,用了印,交由上官婉儿发出。然后,她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再次走到了那幅《大周寰宇全图》前。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片代表海洋的、曾让她感到虚幻的靛青色·区域,而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地图上的每一处疆域。

    她的目光掠过中原的州郡,掠过安西、北庭的都护府,掠过吐蕃高原,掠过葱岭以西的广袤土地,掠过南方的海洋与隐约的陆线。这一次,她没有感到空洞和虚幻。相反,一股深沉而炽热的情感,在她胸中翻涌。

    这片广袤的土地,这亿兆的生民,这历经战乱、分裂、好不容易在她的手中重归一统、并展现出前所未有活力的帝国,是她半生心血,毕生功业的凝结。是的,她曾怀疑,曾动摇,曾恐惧身后事。但当她再次凝视这用无数人心血、甚至生命绘制的疆域时,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情感压倒了一切——这是她的江山,她武曌的江山!是她打破无数禁忌,战胜无数敌人,亲手塑造并引领至今的帝国!

    她可以怀疑道路,可以恐惧未来,但她绝不能允许自己亲手缔造的一切,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因为自己一时的软弱和怀疑,而走向衰落甚至崩溃! 这不仅是责任,更是融入她骨血深处的骄傲与不甘。

    昭儿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和一份未竟的理想。但这份理想,难道只是昭儿一人的吗?不,那是她,是李瑾,是他们母子两代人,是狄仁杰、姚崇、魏元忠等无数志同道合者,是无数渴望改变、渴望富强的有识之士,共同的理想!昭儿是这理想最完美的传承者,是火炬最合适的下一任执炬人。但他倒下了,火炬难道就要因此熄灭吗?

    绝不!

    武则天猛地转过身,凤眸之中,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足以灼伤一切犹豫与彷徨的火焰。那火焰中,有悲痛留下的灰烬,但更有被灰烬滋养后,更加炽烈、更加不屈的斗志。

    “婉儿!” 她扬声唤道。

    上官婉儿应声而入,垂首听命。

    “传旨,” 武则天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那个在深夜地图前感到无力与虚无的女人,从未存在过,“明日朝会,着各部尚书、侍郎,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集议三事:一,今岁‘劝农桑、兴水利’具体方略,着户部、工部十日内拿出详案;二,岭南市舶司整顿事宜,着吏部、御史台派员南下,严查积弊,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三,”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朕闻弘文馆、崇贤馆中,近来有些博士、学士,不思教导生徒,整日空谈玄理,甚或非议时政,语涉悖逆。着吏部、礼部严加考课,不称职、不安分者,即刻清退,永不叙用!朕的朝廷,不养闲人,更不容蛀虫!”

    三道旨意,一道关乎国本(农桑水利),一道关乎新政关键(市舶贸易),一道则是对近期可能因太子消沉、国本空虚而蠢蠢欲动的某些守旧言论的严厉警告和整肃。这是武则天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皇帝还在,意志未衰,新政的方向,不会改变!任何试图利用当前局面兴风作浪者,都将承受她的雷霆之怒!

    上官婉儿心头一凛,同时也感到一股久违的振奋,立刻躬身应道:“是!婢子即刻去拟旨通传!”

    是夜,武则天罕见地没有在仙居殿处理公务到深夜。她摆驾,来到了东宫。

    没有预先通报,没有仪仗煊赫,只有简单的步辇和少量贴身侍卫、宫人。当内侍仓皇通传时,李瑾刚刚放下笔,面前摊开的,除了那份关于茶政的奏疏,还有几封他刚刚批复的、关于漕运整顿和鼓励北方种植新引进抗旱作物的札子。他的眼眶依旧泛红,神情依旧憔悴,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有了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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