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云深不知处 (第1/3页)
玉鸣珂被一阵雾推着往前走去。
说是推,其实他自己也分不清。
耳边的哼唧声还未散去,眼前就倏地一花,变成迷乱粉白色。
仿佛有人拿指尖蘸了抹胭脂水往他眼皮上一点。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后腰断脉处那层薄薄的骨膜封得严严实实,死气安安静静地伏在里头,没闹腾。
母亲最后给他接上了尾脉……
玉鸣珂鼻翼一酸。
方才那声爆炸响得太实在了,银灰色的光碎成漫天碎琉璃。
按理说,他已经重伤到昏迷的情况,不应该对外界还有感应才是。
但他好像什么都记得,他好像清清楚楚感知到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这……正常吗?
并且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有点提不起劲儿,居然哪哪儿都全乎。
丝毫没有半分虚弱感。
玉鸣珂心里一惊,一个不好的猜想在心底浮现。
该不会自己最后也死了吧?
他闭上眼,竟觉得这念头落下来时,心里是松快的。
这些年撑着活,一半是旧岁的念想,一半是咽不下那口气。
如今最后的亲人离散,气也散了,倒像是欠了许久的债,终于有人来说了一声“不必还了”。
“阿珂。”
玉鸣珂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声音从雾气深处飘过来,又轻又软。
他猛地睁开眼。
粉白色的雾气铺天盖地涌过来。
玉鸣珂坐起来,后腰断脉处一阵抽疼,病骨安安静静地嵌在里头,没出什么幺蛾子。
“阿珂,这边走。”
又是那个声音。这回听着像母亲在药柜底下唤他喝药时的腔调。
玉鸣珂皱了皱眉,想张嘴问一句“娘?”。
可话到嘴边,两条腿已经自己迈出去了。
他控制不了自己。
雾气里什么都看不清,脚下的触感也乱七八糟的。
“这倒是什么鬼地方……”
青丘古籍记载的幽冥,似乎并不该是这副模样。
他嘟囔了一句,雾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混着点儿青苓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的那种涩味。
玉鸣珂闻着闻着脚步就慢了半拍,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以往济生堂后院晒药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这个味儿。
雾越来越浓,脚下的桃花瓣渐渐掺进了几块青灰色的石板,碎了一半的砖头,还有半截烧黑的木梁。
玉鸣珂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木梁上的榫卯接口,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蜃楼城东门水寨栈桥的料。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左边应该是河滩碎石堆,现在长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野桃树。
右边应该是护城水幕的基座,现在变成了一面断墙,墙上还歪挂着半扇没烧完的灯笼,灯笼纸上的“蜃”字缺了半边,剩下个“虫”字底。
桃树和断墙中间横着一条石板路,路面上干干净净。
玉鸣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方才踩过的地方,桃花瓣被碾碎了,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可往前看,石板路上干干净净的,连片花瓣都没沾。
“幻阵?”
他皱了皱眉,作为青丘狐族,立刻反应了过来。
玉鸣珂虽为雄狐,并不擅幻术之法,但从小在青丘长大,耳濡目染,对于幻术也十分了解。
伸手去摸那排野桃树的树干。
手指尖刚碰到树皮,整棵树哗啦一声碎成漫天粉白花瓣,融进雾里。
玉鸣珂把手缩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
如此高深的术法……
难不成是狐君所为?
可万华梦月阵最后不是已经碎了吗?
“花长老?苏长老?”玉鸣珂试着喊了一嗓子。
雾气吞了他的声音,连回音都没留下。
玉鸣珂咬了咬牙,顺着石板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前头雾色淡了些,他远远看见几个人影蹲在地上。
快走几步,终于看清了。
花啄月靠在一截断墙上,嘴角挂着血丝,鬓发散了大半,左边袖子撕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上头三道深深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珠子。
苏清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按在花啄月腕子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
苏清茉的情况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嘴角的血虽然擦过了,下巴上还留着一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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