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2章霜染枝头,檐下藏暖 (第3/3页)
刻刀,“这把刀是他给我做的,说‘等我长大了,教我刻木头’。”
林微言拿起刻刀,刀身映着她的影子,像面小小的镜子。她忽然想起陈叔说的“你爹的手艺好,能把木头刻成活的”,原来沈砚舟的巧劲,是从这里来的。
傍晚,陈叔来送新炒的茶,看见棚子里的菜,忽然说“该腌点腊鱼腊肉了,不然冬天的饭桌上少点荤腥”。他往沈砚舟手里塞了张纸条,是腌肉的方子,字迹清瘦,和沈砚舟爹的笔迹很像。“这是你爹的方子,”陈叔笑着说,“他腌的肉,能香透半条巷。”
沈砚舟把方子折好,放进工具箱,和刻刀放在一起。林微言忽然觉得,这工具箱像个时光的匣子,装着沈砚舟爹的手艺,装着他的念想,也装着书脊巷的暖。
雪越下越大,把棚子的帆布染成了白色。沈砚舟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光腾地跳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依偎的鸟。林微言靠在他肩上,听着檐下的雪簌簌落,忽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冷了——有他搭的棚子,有王奶奶的棉鞋,有陈叔的方子,还有这满棚的菜香,日子像被裹进了厚厚的棉被,暖得能让人把所有的风雪都忘在脑后。
四、霜夜话旧
夜里,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像铺了层银。林微言和沈砚舟坐在炭盆边,翻看着王奶奶给的旧布包,里面除了银镯和红绸,还有本泛黄的线装书,是本《女诫》,扉页上写着“民国二十五年冬,赠吾媳”。
“这是我奶奶给我娘的,”沈砚舟指着落款,“‘沈门林氏’,我娘也姓林,和你一个姓。”
林微言翻开书页,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药方,是沈砚舟爹写的,治的是“产后虚损”。“原来你娘也生过病,”她轻声说,指尖划过药方上的“当归三钱,黄芪五钱”,忽然觉得这些药材都带着温度,像在替人疼惜。
沈砚舟往炭盆里添了块松炭,香气漫开来,带着点清苦的甜。“陈叔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是我爹守在产房外,亲手煎的药,守了三天三夜,头发都熬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总说‘你娘不容易,以后得好好疼她’,可惜……”
他没说下去,只是握紧了林微言的手。炭盆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发红的眼眶。林微言忽然想起自己的娘,总在电话里说“别太累,按时吃饭”,原来天下的父母,疼孩子的方式都一样,哪怕隔着岁月,隔着生死,那份疼也不会少半分。
“你看,”她指着《女诫》里的夹页,上面有行娟秀的小字,是沈砚舟娘写的,“‘愿吾儿砚舟,此生遇良人,温粥煮茶,平安顺遂’。”
沈砚舟的指尖拂过那行字,忽然笑了,眼里的泪光在火光下闪:“她愿望成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银镯上,泛着温柔的光。林微言把红绸盖在工具箱上,像给那些旧时光盖了层暖被。她忽然觉得,书脊巷的冬天之所以让人安心,不是因为炭火的暖,不是因为棉鞋的厚,是因为有这些藏在檐下的旧物,这些浸在岁月里的疼惜,把每个寒冷的夜晚,都变成了值得回味的暖。
炭盆里的炭渐渐燃成了灰,却依旧散发着余温。林微言靠在沈砚舟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像听着一首关于安稳的歌。她知道,只要有他在,有这些旧物在,书脊巷的冬天,永远不会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