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 第0313章 有些答案藏在旧书里

第0313章 有些答案藏在旧书里

    第0313章 有些答案藏在旧书里 (第3/3页)

院走廊里按住她发抖的肩膀。她从来没有主动碰过他,因为她不知道跨过那道坎之后,是会掉进深渊,还是会踏上平地。但现在她知道了。他的手背是温热的,指节很硬,但皮肤底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岩石,表面粗粝,里面藏着温度。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把另一只手覆上来,轻轻地把她的手包在掌心。他的手掌很大,能完全裹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一点潮,贴在皮肤上暖暖的。

    “微言。”他叫她,声音里有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

    “嗯。”

    “谢谢你。”

    林微言没有问他谢什么。她知道他在谢什么——谢她愿意听,谢她愿意信,谢她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是一个薄情的人的时候,依然选择坐在这张桌子前,翻开这本书,听他讲完那些他没有机会讲出口的话。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了,柔和而悠长,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回荡。两个人同时松开手,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林微言把《花间集》装进随身的布袋里,沈砚舟把那本厚厚的法律文献放回书架,把贴满便签的笔记本塞进公文包。

    走出阅览室的时候,林微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靠窗的桌子。那张桌子还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木头桌面上有无数道细小的划痕,有些是看书的人不小心留下的,有些是岁月自己刻上去的。靠窗那一角有一道特别深的痕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钥匙尖划的。

    那是一行字。

    上面写的是:S&L,二零一八年春。

    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根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这种反应林微言太熟悉了,他只有在极度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才会红。

    “这个是你刻的?”林微言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年轻不懂事。”沈砚舟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沈大律师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刻字,破坏公物。如果被你们律所的人知道了,你的专业形象会崩塌的。”

    “这个案子过了五年的追溯期,不予追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推开阅览室的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窗帘猎猎作响。

    林微言低头笑了一下,把围巾拉紧,跟着他走出了图书馆。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通往校门口的那条梧桐路上,路灯刚好亮起来,橙黄色的灯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他们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校园广播的声音,放的是林微言上大学时常听的那首老歌。

    林微言的布袋里装着那本《花间集》。书脊上的新线在路灯下微微反光,像一根细小的金丝,把那本旧书里所有的遗憾和等待,一页一页地缝在了一起。

    她忽然想,也许每一本旧书都有它的命。有些书会被遗忘在角落里,被灰尘和虫子慢慢吃掉;有些书会遇到一个愿意修它的人,把断裂的书脊重新接上,把褶皱的书页一页一页抚平。然后,它会重新回到书架上,等待下一个人来翻开它。

    人和书一样,经得起修复的,才算真正被爱过。

    走了大概半条梧桐路,沈砚舟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我听说你最近在修一本很重要的古籍。”

    “嗯,清代的一个抄本,虫蛀得很严重。有一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需要我帮忙吗?”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问:“你会修书?”

    “不会。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些资料。清代的法律文书、契约、判词,这部分我在行。有些古籍里涉及的法律术语,外行人不容易看懂,我可以给你做注。”

    林微言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本清代抄本里确实有一些关于田产纠纷的记录,里面涉及很多她看不懂的法律术语。她本来打算等修完正文再去请教专家,现在看来,专家就走在身边,还不用排队预约。

    路灯下,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了梧桐路的尽头。她的心里忽然很平静,不是那种一切都解决了的平静——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还有很多话没有说,还有很多旧伤没有完全愈合。但此刻走在这条雪后的梧桐路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五年前的时光捡回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