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6章 柜子里的五年 (第2/3页)
那些字。”沈砚舟的声音有点哑,“那些字是我写着玩的,练字用的。”
“你练字用我的名字练?”林微言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是嘴角却是翘着的,“沈砚舟,你这个人,撒谎都撒不圆。”
沈砚舟不说话了。他靠着书柜旁边的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林微言跪坐在他那堆旧书中间的背影。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暖棕色。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她在哭。但他也知道,这次哭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那些书,心疼那些字,心疼那个在每一个扉页上写“她”字的人。
林微言翻到了最后一本书。准确地说,不是一本书——是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看起来用了很久。她打开第一页,上面用日期开头:
“二〇一九年十月。在琉璃厂看到了那套《古书之美》,想起她说过想收一套。不知道她现在还做不做古籍修复。也许已经不做了,但还是买了。”
“二〇二〇年四月。疫情封在家里,把之前买的书都翻了一遍。看到一本讲古籍纸张的书,想起她以前说过,宋版书的纸张是麻纸,摸起来最舒服。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说的时候不经意,记的人记了五年。”
“二〇二一年九月。案子打赢了,拿到一大笔律师费。走在北京街头,不知道该跟谁庆祝。想发短信给她,号码都调出来了,又删了。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该被打扰。”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今天开庭的时候,对方律师用了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当场愣住了,差点忘了答辩。太没出息了。”
“二〇二三年六月。决定回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够了。五年了,够了。”
林微言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上。硬壳的封面凉凉的,但里面那些字是烫的,烫得她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这五年里你看过她吗?”她问。
“看过。”沈砚舟说,“每年回国述职的时候,会去一趟书脊巷。不进去,就在巷口站一会儿。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在巷口站了快半个小时,脚都冻麻了。看见你从店里出来,穿着那件灰色的羽绒服,围巾遮到下巴,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你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我当时站在路灯后面,应该没看到我。你看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
林微言想起来了。那天下着大雪,她确实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人,而是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巷口有人在看她。她回头看的时候巷口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底下落着一圈深深浅浅的脚印。原来那些脚印是他的。
“你站了多久?”
“不太记得了。大概半个小时。”
“每一次都是半个小时?”
“不一定。有时候短一点,怕被你看见;有时候长一点,碰上你刚好开窗或者出来倒水。”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案件的时间线,“后来我学会了抽烟。站在巷口等的时候抽一根,时间刚刚好。但是上个月戒了。”
“为什么戒?”
“因为你上次在面馆跟我说,闻到我身上有烟味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沈砚舟说,“皱得很轻,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但我看到了。”
林微言无言以对。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柜里,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点发麻,晃了一下,沈砚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了就收回了手。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逾了矩,又像是这个扶人的动作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你别站着了。”沈砚舟指了指沙发,“沙发上的毯子是干净的。我去倒杯水。”
林微言坐到沙发上,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色毯子拉过来盖在腿上。毯子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花香,是那种最普通的皂角味。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除了那个书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展示在外——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奖杯。一个顶尖律所合伙人的家,朴素得像个研究生宿舍。
沈砚舟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喝。
“你的奖杯呢?”林微言问,“律所网站上挂的那一排。”
“在办公室。”沈砚舟说,“家里放那些干嘛,家里是睡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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