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7章 潘家园的旧书摊知道所有秘密 (第3/3页)
去了所有的刺,只留下光滑的、冷静的、不会伤到她的表述。但越是这样,那种深埋其下的痛楚就越是清晰。
“沈砚舟。”
“嗯。”
“你把车靠边停一下。”
沈砚舟没有问为什么,打了右转向灯,缓缓停在路边的银杏树下。树冠的影子落在车顶上,风一吹,光斑在挡风玻璃上晃动。
林微言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不是要下车,是为了正对他的脸。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照进车里,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让她看清了他眼角的细纹——五年前没有的,嘴唇边缘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干裂——最近没休息好的证据。他比她记忆中的更瘦也更老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沉默而坚定的、认准了就不会改的眼神。当年她就是被这种眼神打动的,后来也是被这种眼神伤到的。因为当一个人用这种眼神对你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知道他是认真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他是认真的在演。
“你这个人,”林微言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明明可以跟我说实话的事,你偏要演一出烂到家的苦情戏。你以为你推开我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知道。”沈砚舟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所以我现在在弥补。”
“弥补的方式就是每天早上在我门口放早餐,晚上在巷口等着送我回家,周末在我逛潘家园的时候‘顺路’来接我?”
“还有把你的袖扣做成镇纸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天天看着,把我五年前的微波炉便签藏在《婚姻法》里,把车里的香薰换成线装书的墨香味,把座位调成你习惯的角度——这些都是弥补?”
“这些是追求。”
林微言愣了一下。沈砚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刚才陈述案情时一模一样——平静、客观、不带任何试图说服她的意图,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沈砚舟在追求林微言。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修饰。
林微言重新靠回座椅。安全带自动收回,咔哒一声,像一个小小的**,又像一个小小的开始。她望着挡风玻璃上晃动的光斑,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今天在摊子上看到你十八岁买的书了。《民法学说汇纂》,扉页上写了你的名字。”
沈砚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不是尴尬,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柔软。
“那本书,我大一买的。那时候还没认识你,一个人逛潘家园,什么都不懂,被摊主忽悠着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回来才发现是民国翻印的,不值钱。但书里的批注写得很好,密密麻麻的,是个老法官的笔记。我后来考法学院,写的很多案例分析,思路都来自那本书。”
“你把这本书卖了?”
“不是卖。”沈砚舟重新发动了车子,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林微言留出追问的时间,“我爸住院的时候,急着用钱,我把大部分藏书都卖了。那本书是第一批出手的。”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挡风玻璃上,晒得仪表台的皮革微微发烫。林微言没有再说话,但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待会儿回去,她要再去一趟潘家园,把那本《民法学说汇纂》买回来。不是为了还给沈砚舟,是为了告诉他一句话:那些你以为已经失去的东西,书也好,人也好,只要你还在找,就没有真正弄丢。
陈叔的书店门口,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半条巷子。沈砚舟把车停好,帮林微言把那两摞书搬进店里。陈叔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喝茶,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个提着三捆书,一个空着手但眼神追着另一个的后脑勺看。老人喝了一口茶,没说什么,只是摇椅晃动的节奏慢了下来。
“陈叔,书我挑好了,都在这儿。”林微言把书放在柜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叔翻开最上面那本书,是那本《花间集笺注》。他翻了几页,看见了那片干透的银杏叶,看了看林微言,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还没走的沈砚舟,忽然笑了。
“丫头,你买这本书的时候,知不知道《花间集》里有一句——”
“陈叔。”林微言打断了他,耳根隐隐发红。
陈叔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笑意还挂在脸上,像老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怎么都挡不住。
沈砚舟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但他走之前,把保温杯留在了柜台上。深蓝色杯身上那枚手绘的银杏叶,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茶还是热的。”他说。然后转身走出了书店。
林微言看着那只保温杯。杯子里泡的是龙井——她当年最爱的茶。五年了,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