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8章 有些答案藏在十八岁的笔迹里 (第2/3页)
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今天早上沈砚舟送来的豆浆油条被陈叔截胡了,她只喝了一口豆浆,肚子现在开始咕咕叫。她走到潘家园地铁站旁边的一家包子铺,要了两个肉包子一杯小米粥,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她吃得急,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纸巾,结果抽出来的是那本《民法学说汇纂》。
书掉在地上,翻开,夹在书里的一张纸片飘了出来。不是银杏叶。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活页纸,展开之后,上面是沈砚舟十八岁的笔迹——比扉页上那行签名更潦草,更随意,带着一种只有写给自己看的东西才会有的松弛。
“今天在潘家园淘到这本《民法学说汇纂》,扉页有老法官的批注,写得比我们教授讲得都好。其中有一句批注特别有意思——‘法律之目的,不在惩恶,而在扬善。然世之扬善者,必先自洁其身。’自洁其身四个字下面画了三道横线,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何为自洁?不受利诱,不惧权压,不负人托。’”
林微言拿着这张纸,手指微微发抖。包子店的老板娘端着一屉刚出锅的包子从她身边经过,蒸汽在她眼前翻涌,视线模糊了一瞬间又清晰起来。十八岁的沈砚舟,还没有经历父亲的病危通知,还没有被导师叫到办公室里告诉他“顾氏集团愿意出钱但你得替他们做事”,还没有在医院的走廊里一边签手术同意书一边给女朋友发分手短信。那个少年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不受利诱,不惧权压,不负人托”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五年后的自己,会为了救父亲的命,把这三条誓言亲手撕碎。
但林微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撕碎了,却从来没有扔掉。他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藏在心底最深处,用五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拼回去。他帮科技企业打专利官司不收钱,他组建法律援助团队帮助那些被资本欺压的小公司,他在法庭上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创业者把对方律师团打得落花流水——所有这些,都是在拼回那个碎掉的“自洁其身”。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成为那个十八岁时想成为的人。
林微言把活页纸重新折好,夹回书里,合上书。她把书装进帆布包,站起来,步子走得很快。小米粥只喝了一半,肉包子还剩半个,她顾不上吃了。
她要去找一个人。
不是沈砚舟。是顾晓曼。
顾晓曼约她在国贸的一家法式甜品店见面。这个地点让林微言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顾晓曼这样的商界精英,约人应该是在某个高端会所或者五星级酒店的大堂。但这家店不大,藏在国贸写字楼的裙楼里,装潢是暖色调的奶油色,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巴黎街景,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焦糖的香气。
顾晓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块只吃了一口的可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和一只银色腕表。整个人干净利落,跟法式甜品店的氛围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
“我给你点了杯拿铁。”顾晓曼说,“不知道你喝不喝咖啡,这家店的豆子很好,不酸,很香。”
林微言在她对面坐下来。拿铁上拉了一朵郁金香,奶泡绵密,拉花的边缘还泛着细小的气泡。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很香。她以为这次见面会很尴尬——毕竟眼前这个女人,被外界传了五年是沈砚舟的“绯闻女友”。但现在面对面坐下来,看着顾晓曼坦坦荡荡的眼神,她忽然觉得那些传闻的可笑。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顾晓曼开门见山,语气比林微言预想的要坦诚得多。
“五年前,沈砚舟跟顾氏的合作,是什么内容?”
顾晓曼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我父亲赞助了沈砚舟的学费,同时支付了他父亲的全部治疗费用——包括三次手术和术后康复的费用,加起来大概四百万。作为交换条件,沈砚舟毕业后要加入顾氏集团的法务部,为顾氏服务至少五年。”
林微言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商业合作,白纸黑字,有合同,有律师见证,有银行流水。没有任何不合法不合规的地方。”顾晓曼的语气很平淡,“也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可是外界的传言……”
“传言是我让人放出去的。”顾晓曼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睛里多了一层锐利的光芒,“更准确地说,是我父亲让人放出去的。他认为,一个年轻有为的律师,如果能跟他女儿有某种‘传闻中的关系’,那么他在顾氏法务部的存在就更加名正言顺——不是‘雇来的律师’,而是‘未来的女婿’。这种说法对于商界的某些人来说,更容易接受,也更有威慑力。”
林微言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紧。她听懂了顾晓曼话里的意思——沈砚舟不仅是顾氏的法务工具,还是一枚用来装点门面的棋子。那枚棋子的代价之一,就是被剥夺了公开澄清误会的权利。如果他否认“恋情”,就等同于否认顾氏,那四百万的治疗费、他父亲的命、他在法律界的立足之地——全部都会崩塌。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微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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