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0章 槐树底下的开庭 (第3/3页)
一眼身后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头来,把那张假通知书从沈砚舟手里抽回去,折了两折揣进兜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人给了我们三千块,说让我们来把展品搬走就行。给钱的人姓何。”
沈砚舟点了下头。“行。你们走吧。车开走,别停在巷子口。”
六个人上了面包车,车门关上,发动机响起来,倒了个车掉头开走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陈叔从展棚那边跑过来,喘着气。“走了?”
“走了。”沈砚舟把手机收起来,“我根本没给李队长打电话。我连他号码都没有。”
林微言愣了一下。“那你刚才——”
“那张通知书确实是假的。格式、字体、措辞都是错的。我不用查就知道。”沈砚舟把手机装进口袋,“那种人拿假文书来吓唬人,稍微懂点行的人一看就能识破。他只是没想到会碰上一个专门做这行的律师。”
陈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来执法队的。”
“真执法队来也不会这么干。正规执法检查至少两个人,出示证件,全程录像,不会堵在巷子口不进来。”沈砚舟转身往展棚走,“不过这事没完。何老板找了人,虽然被挡回去了,但他可能会再想别的办法。撤展之前都得小心。”
林微言跟在他后面。“你说姓何的,他今天早上还来找你帮忙申诉执照。”
“他早上找我帮忙是真的。下午找人捣乱也是真的。不矛盾。他铺子被卡了需要律师,但他也觉得展棚抢了他生意,想试试能不能低成本搅黄。”沈砚舟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这种人做事没有底线,但也没有胆子。被挡了一次,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林微言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一眼就看出那张通知书是假的。你以前见过假的?”
“见过。做行政案件复核的时候,经常有人拿着假文书来咨询。”沈砚舟放下茶杯,“不过刚才那张假得比较业余。真正做假的人不会犯文号格式这种低级错误。”
陈叔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这条巷子办点事怎么这么难。以前不办展,没人管。一办展,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正常。”沈砚舟说,“做任何事都会有人不满意。关键是咱们自己把事做实了,别人想挑毛病也挑不出大的。”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话不多,但一遇到事就特别稳,稳得让人觉得这事交给他肯定没问题。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沈砚舟大概也是用这种稳当劲儿,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扛完了,把她推开了。
她把手伸过去,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反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陈叔在旁边咳了一声。“我去看看巷子那头。你们坐。”说完麻溜地走了。
林微言没把手抽回来。“你早上说,展完了有个事要跟我说。”
“嗯。”
“现在展快完了。说吧。”
沈砚舟攥了攥她的手,像是在斟酌措辞。“下周我接了个案子,在城南。帮一个私人藏家处理一批古籍的法律确权。那批书里有一本明刻的《花间集》,跟咱们展的这本是同一版。藏家想找个修复师做保养,我跟他推荐了你。”
林微言看着他。“就这事?”
“还有。”沈砚舟停了一下,“那个藏家住在城南一个老巷子里,跟书脊巷挺像的。他院子里有棵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很好看。我想带你去。”
林微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行。什么时候去?”
“下周三。”
“可以。但你得先把今天的事处理干净。那个姓何的,他找人来捣乱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用报警,但你得跟他说清楚——下不为例。”
“我知道。”沈砚舟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明天我给他打电话。这种事电话里说比见面说更清楚。”
林微言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展柜里的古籍。走了两步她回过头,补了一句:“下周三,你那个藏家的院子里,银杏树要是没我巷子口这棵好看,我就回来。不给你面子。”
沈砚舟笑了一声。“行。你说了算。”
下午五点半,撤展。十二本古籍一本本装回恒温箱,展柜拆开叠好,绒布收进布袋。陈叔搬着躺椅往书店里走,经过林微言身边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我今天可算知道什么叫有惊无险了。下次办展我得先跟居委会报备,再请个保安。”
“陈叔,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您先把今天的茶喝完。”
陈叔笑呵呵地进了书店。沈砚舟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林微言的工作室,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本顾晓曼送来的法律古籍。
“这本我拿回去看看。里面的批注有参考价值。”
“行。看完还我。”
“下周三之前还你。”
“下周三你不是要带我去城南看银杏吗?”
“那就周二还你。”
林微言靠在门框上,看他抱着古籍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沈砚舟。”
他回头。
“今天谢谢你。”
沈砚舟站在老槐树底下,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半边脸是亮的,半边脸在阴影里。他把古籍换了个手,冲她抬了抬下巴。“不用谢。你做的桂花糕挺好吃。”
“那是周明宇他妈做的。”
“那你替我谢谢周明宇他妈。”
林微言笑了一声。沈砚舟转身走了。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留着他刚才握着的温度。
她关上门,打开灯,开始整理今天的展品记录。桌上的桂花糕还剩半盒,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下周三,城南。银杏。”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待观察。”
——全文完——
作者注:本章为《星子落在旧书脊上》第630章,17K小说网首发。古籍展圆满落幕,何老板的假执法队被沈砚舟三句话挡回去,周明宇的桂花糕和陈叔的茶构成了巷子的烟火底色。林微言那句“待观察”是她在感情上的一贯谨慎,但“下周三”的约定已经接了。城南银杏树下会发生什么,沈砚舟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