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娘的过往 (第3/3页)
楼。”
“她说,‘他用命换来的银子,不能就这么放着,得给活人挣个活法,给没了爹娘的苦命孩子们,一个能挺直腰杆吃饭的地方。’”
“所以啊,小浪,”柳儿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林娘今天拦着你,骂你,甚至打了你……她不是冲你。她是冲‘斩妖司’这三个字。这三个字,早就在她心里烙下了疤,拿走她半条命,和她全部的念想了。”
“她宁可我们换上薄裙子,去赔笑脸,去受那些腌臜气……也绝不想再看一眼那斩妖司的令牌,再听一次那‘抚恤金’的消息。”
“她是怕……怕历史重演。怕你,也变成一笔她不得不接的……买命钱。”
话音落下,后院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和陈浪手中汤碗边缘,热气袅袅散去的细微声响。
陈浪低头,看着碗里已经不再滚烫的肉汤。
那浓白的汤汁,此刻仿佛倒映出林娘哭到红肿的眼睛,倒映出那口薄棺,倒映出这座用鲜血和思念奠基的听雪楼。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解、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在这一刻,被这碗汤和这段话里蕴含的沉重过往,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钝痛的理解。
原来,林娘背负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原来,他想要守护的这片屋檐下,不仅藏着现在的温情,还埋着一段早已风干却从未愈合的旧伤。
他仰头,将剩下的汤一口喝尽。
温暖的汤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一同滚入肺腑。
然后,他将空碗轻轻递还给柳儿。
“柳儿姐,”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汤很好喝。告诉娘……我明白了。”
他没有说“我放弃了”,也没有说“我会听话”。
他只是说,他明白了。
柳儿看着他沉静如深潭的眼睛,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更担忧了。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接过碗,低声道:“你也别练太狠,身子要紧。”
提着灯笼,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的门廊之后。
院子里,又只剩下陈浪一人,和那把冰冷的长刀。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身体的暖意重新被寒风吹散。
然后,他弯腰,再次握紧了刀柄。
这一次,当他起手挥刀时,动作里不再有之前的狂躁与愤怒,而是沉淀下一种更为厚重冰冷的东西。
那是一种理解伤痛后的沉默,一种背负过往的决心。
刀锋撕裂夜风,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呼啸,更像是一种誓言。
他要变强。
要用手中的刀,斩开眼前的困局。
更要走出一条,与那笔“抚恤金”所代表的悲剧,截然不同的路。
他要让这座用逝者之爱建立的楼,永远干净温暖。
更要让那个在炉火边偷偷抹泪的女人看到:
她的孩子,不但会好好活着,还会,稳稳地守护这一切!
月色下,少年的身影与刀光融为一体,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挥刀的动作。
每一刀,都比之前更稳,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