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坦坦荡荡见圣人 (第3/3页)
话音未落,帐房已熟练地拉开柜下的抽屉,取出一张盖了朱红印监的工资单,连同一张中华银行的汇票,一并递了过来。
张亮基接过,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核对了票面上的数目与名讳,确认无误,方才折好收起。一旁的徐有壬看着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他在湖南给左宗棠当幕僚的时候,薪俸也是这两种方式二选一,毕竞巡抚幕僚也是有正式编制,吃的是北王的俸银。
时间再往前推些,他以前管湖南藩库,此种票据往来,也见得多了。
当时湖南的满清文武官员和兵勇,便是凭俸银票、米票、饷票到藩库领取钱饷。
彼时官员们一般倒还愿意接受俸银票,毕竟合法的俸禄只是他们收入的很小一部分,横竖大头在别处;除非大清没了,不然也不愁自己手中的俸银票成了废纸。
只是兵勇们就不同了,他们普遍对朝廷官府不信任,说什麽也不肯接受米票、饷票,觉得那就是几张废纸,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擦屁股都嫌伤菊,心里不踏实。故而每逢发饷,兵勇们都是要求当场领粮领饷,见着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稻谷才肯罢休。
二者的区别,徐有壬也看得分明。清廷那些票,是要去藩库、道库折现的,库里的银子常年不足,折现之时百般刁难,打折扣、吃平余,种种陋规,不一而足。
而北殿的汇票,是去官营银行兑现,见票即付,分文不短。且北殿的票券印制得极为精良,纸是特制的棉纸,上有水印暗纹,票面有编号、有骑缝印、有签押,便是徐有壬这等管惯了藩库的行家,一时也挑不出什麽毛病来。
趁着张亮基领取工资的功夫,徐有壬问道:「石卿,不同等级的讲师,薪酬也不一样麽?」张亮基点点头,解释道:「自然。基本工资和讲师等级挂钩。我是一等,故每月有五十圆。张小浦(张芾)他是四等,每月只有二十圆。
目下整个行政学堂也只有四个一等讲师。再者,我的课程受欢迎,来听的人也多,课时费自然就高。整个学堂里薪酬比我高的讲师很少。」
提及自己的一等讲师身份,张亮基颇为自豪。
一者,行政学堂的一等讲师很少。二者,行政学堂的一等讲师是北王当面考校之後亲自授予的,也代表了北王对他的肯定。
目下行政学堂的讲师只有四个,一个是等待外放就任巡抚的校长刘蓉,一个是刘蓉之弟刘藩,一个是杨壖在清廷担任知县时的钱谷师爷,现在行政学堂王牌财计讲师陈克让。只是这些人的资历都比他张亮基老得多,陈克让在北王还在平在山烧炭的时候就和北王打过交道。刘家要稍晚一些,不过也是在北王初次过境湖南,派遣罗大纲出征湘乡县,定鼎武昌没多久後,刘家才选择了投效北王。
能和三人并列行政学堂四大一等讲师,张亮基也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谈及讲师等级,张亮基好奇地询问徐有壬:「对了,钧卿,你被定的几等讲师?」
「一等。」徐有壬道。
张亮基闻言,捋须而笑,丝毫不觉意外:「以钧卿之才,值得一等。北王这一双眼睛,看人从来错不了。」
说着,张亮基非常高兴地将那张工资单和中华银行的汇票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袖子里的暗兜之中,还隔着袖布按了两按,确认妥当,方才安心。
两人出了帐房,刚领了薪酬的张亮基心情大好,脚步轻快,竟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细听之下,是一段崑腔,有板有眼,虽然跑了些调子,却唱得兴致勃勃。
徐有壬见状,忍俊不禁道:「石卿,你好歹也是当过巡抚的人,过往经手的钱粮以万计数。你在滇抚、湘抚任上,养廉银的零头都不止此数吧?怎的领了一百零七圆,倒比当年领几万两还高兴。」张亮基朗声笑道:「不一样麽,伪清的银子,来得糊涂,去得也糊涂。这一百零七圆,是我张采臣凭本事站在讲上一课一课挣出来的,乾乾净净,清清白白。花着踏实,揣着也踏实。再者,过往那些钱,我拿得心不安。如今挣的钱心安,百年之後也能无愧於心,坦坦荡荡见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