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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苍梧野的葬歌

    第二章 苍梧野的葬歌 (第1/3页)

    第一节:幽绿之夜

    苍梧之野的夜晚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幽绿。

    那绿意仿佛从大地深处渗出的古老血液,浸透了每一寸空气。参天古树的枝桠在头顶交错成穹顶,枝叶间垂落着无数发光蕨类,像倒悬的星河,散发的青白冷光照亮了林晓风惊愕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息:腐叶的土腥、奇花异草的甜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铜锈的金属味。每一次呼吸,都让林晓风的鼻腔微微刺痛——这里的氧气含量似乎比正常世界高出许多,吸入肺里有种微醺般的眩晕感。

    “跟紧我。”小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在前面,残破的翅膀紧贴脊背,收拢成一个破碎的弧度。那些羽毛本该是纯白的,如今却沾满污渍,边缘焦黑卷曲,像被火烧过。林晓风跟在她身后,踩在厚如地毯的苔藓上——这里的苔藓生长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得惊人,脚步声被彻底吸收,寂静中只剩下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

    扑通。扑通。像战鼓。

    “这里是离朱鸟的领地边界。”小羽突然停下,残翼微微收紧,这是她警觉时的习惯动作,“它们原本只是视力极好的凡鸟,但黑蛇苏醒后……”

    她没说完,但林晓风已经明白了。

    变异。《山海经》里记载的数百种异兽,正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着书里不曾写过的变化。就像他怀里这本古籍——它也在变。书页边缘那些原本空白的角落,正缓慢浮现出新的、扭曲的符文,像有看不见的手在续写。

    “离朱鸟现在有三只眼睛。”小羽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耳语,“赤眼发射光束,触物即燃;青眼光束过处,万物冰封;黄眼最诡异,被照到的东西会变成石头。它们原本只是‘见则其邑有大火’的征兆,现在……”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前方三十米处,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树毫无征兆地碳化了。

    不是燃烧,是瞬间碳化——树干中心被烧出一个通透的圆洞,边缘焦黑,暗红火星如萤虫般飘散。热浪扑面而来时,林晓风才听见迟来的“嗤”声,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小羽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赤红光束擦着他们头顶掠过,击中后方另一棵巨树。同样的碳化,同样的圆洞。林晓风的脸颊感到灼痛,他闻到头发焦糊的气味。

    抬头。

    树冠间站着一只鸟。

    大小如鹰,三足鼎立,通体羽毛是燃烧般的橙红色。最骇人的是它的脸——三只眼睛呈三角排列,此刻赤眼正在黯淡,中间那只青眼开始亮起幽蓝的光。

    “分散跑!”小羽翻滚起身,背后的残翼猛然张开。尽管破损,那些羽毛仍然给了她超常的平衡与敏捷。她跃上侧方树干,在枝桠间几个起落,主动吸引离朱鸟的注意。

    青眼光束追着她射去。

    林晓风爬起来往反方向冲。但脚下苔藓太滑,他踉跄着几乎摔倒。眼角余光瞥见青蓝光束扫来,所过之处苔藓瞬间结出厚厚冰层,冰线如活蛇般追着他脚跟蔓延。

    “书!用书!”小羽在树上喊。她正灵活地在枝杈间跳跃,第三只黄眼的石化光束紧追不舍。一棵被她借力的树枝被黄光扫中,立刻变成灰白石头,在风中碎裂,簌簌落下。

    林晓风慌乱中翻开《山海经》。

    书页疯狂翻动,停在绘有鸟类的一页。但插图上的离朱鸟还是正常的两眼版本,文字描述也只有“见则大火”四字。他快速扫过后面的页——没有,关于三眼变异的记载,一个字都没有。

    “没用!”他绝望地喊。

    青眼光束再次袭来。

    这次林晓风来不及完全躲开。左小腿外侧被光束边缘擦过,刺骨的寒冷瞬间钻进骨髓,不是从皮肤表面冷进去,而是从骨头深处向外冻出来。他低头,看见裤腿结出厚厚的冰晶,皮肤失去知觉,肌肉僵硬如铁。

    他跌倒在苔藓上,试图爬行,但左腿已无法弯曲。

    离朱鸟的三只眼睛同时转向他。

    赤眼蓄能,橙红光芒在瞳孔深处旋转;青眼幽蓝,寒气让周围空气凝结出白霜;黄眼浑浊,像搅动的泥浆。三道光束即将齐发——燃烧、冰冻、石化,任何一道都足以致命,三道齐发……

    “不——”小羽从高空俯冲而下,用破损的翅膀狠狠拍向离朱鸟。

    但鸟灵敏地侧飞避开,三道光束调整方向,全部对准了小羽。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林晓风看见小羽在空中无法转向,看见离朱鸟眼中残忍的光,看见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开始从瞳孔射出——

    然后他怀中的书挣脱了他的手。

    《山海经》悬浮在半空,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动,最后停在某一页空白处。

    朱砂色的墨迹从纸面渗出,不是流出,是“生长”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空中快速蜿蜒、交缠,组成一种扭曲的、林晓风从未见过的符文。那符文古老到超越文字本身,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诉说着失传的法则。

    符文完成后,爆发出柔和的、却不容侵犯的金光。

    金光展开,形成一个半球形护罩,将林晓风和小羽笼罩在内。

    离朱鸟的三道光束撞上护罩。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光束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吸收、分解、湮灭。护罩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金色符文在其中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像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离朱鸟发出困惑的啼鸣,三只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类似“犹豫”的情绪。它再次蓄能,赤眼全力发射——

    但这次,护罩上的某个符文突然活了。

    它从护罩表面剥离,化作一道金线,闪电般射向离朱鸟,烙印在它额头的羽毛上。鸟浑身剧烈颤抖,三只眼睛中的凶光迅速褪去,转为迷茫,然后是……温顺。

    它收起翅膀,落在护罩外的一根树枝上,歪头看着护罩内的两人,眼神清澈得像刚破壳的雏鸟。

    护罩消散。《山海经》落回林晓风手中。

    书页上,离朱鸟的插图旁多了一行小字,墨迹未干:“离朱变异,三眼分掌火、冰、石之力。可用‘驯’字符文暂时安抚,时效:一炷香。”

    下方出现了十几个扭曲符文,大部分是灰色的,像被锁住。只有最上方那个“驯”字符文是亮金色,正是刚才出现过的那个。

    “这书……”小羽落地,盯着古籍,眼神复杂,“它不止是记录,还能施术?”

    “好像是的。”林晓风挣扎着坐起。左腿的冰开始融化,但剧痛随之而来——不是冻伤的痛,而像是千万根针从骨头里往外扎。他翻开书,发现那些符文下方还有极小的注释,用的是一种更古老的字体,他勉强能认出一部分:“需以‘神思’为引……神思何物?”

    “精神。注意力。或者说,灵魂的专注力。”小羽蹲下查看他的腿伤,“刚才那一瞬间,你有没有感觉到书在抽取你什么东西?”

    林晓风回想。有的。在书飞出去的那一瞬,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精力。不是体力,是更内在的东西——就像熬夜后明明身体不累,脑子却转不动的那种疲惫。

    “有。”他点头。

    “那就是代价。”小羽撕下一截衣袖,熟练地包扎他的腿,“山海经世界的法则:万物皆有价。书施术需要能量,而你是它现在的主人,能量自然从你这里取。”

    离朱鸟在树枝上梳了梳羽毛,忽然展翅飞走,消失在森林深处幽绿的光影里。

    “它去哪儿了?”林晓风问。

    “回巢了。你的符文效果只能维持一炷香。”小羽扶他站起来,“还能走吗?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到达帝舜墓。夜晚的苍梧野还算‘温和’,白天……”

    她没说完,但林晓风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咬牙站直,左腿刺痛但能勉强承重。小羽从旁边折断一根合适的树枝,削去旁枝,递给他当拐杖。两人继续深入,发光蕨类的光芒逐渐稀疏,森林越来越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线被某种更深邃的黑暗吸收、吞噬。

    大约走了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空地。

    空地上没有树木,甚至没有苔藓。地面覆盖着一层低矮的、肉质的粉红色植物,它们在缓慢蠕动,像巨大的菌毯在呼吸。菌毯表面有细微的脉动,每隔几秒就鼓起、平复,仿佛地下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最中央,趴着一团难以名状的生物。

    那东西像一块巨大的、剥了皮的肉块,直径超过五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血管随着某种节奏搏动,输送着暗紫色的液体。它没有明显的五官,但在肉块上方裂开一道口子,边缘是锯齿状的肉褶,像是嘴巴。口子周围长着十几条触手状的肉须,每条都有成人手臂粗,末端膨大,布满吸盘。

    吸盘开合时,发出湿滑的“吧嗒”声。

    “视肉。”小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割它的肉,会瞬间再生。但它通常不主动攻击,除非你反复伤害它,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身上有它渴望的东西。”小羽看向视肉后方。

    肉块的触须包围中,隐约可见一块石碑的顶部。石碑是黑色的,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即使在昏暗中也反射着微光。碑身上刻着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帝舜墓的入口标记。”小羽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到了。”

    但如何通过视肉?肉块几乎覆盖了整个入口区域,触须无意识地摆动,覆盖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更诡异的是,当林晓风试图从侧面绕行时,那些触须会同步转向,始终将“嘴巴”对准他——它没有眼睛,却知道他在哪里。

    林晓风再次翻开《山海经》。

    这次书页自动翻到绘有视肉的那一页。插图还是老样子:一团模糊的肉块,旁边写着“视肉怪兽——被割肉后能瞬间再生的神奇生物”。但当他凝视这行字时,墨迹开始融化、重组,变成新的句子:

    “视肉,食忆之兽。不伤不攻,唯护记忆。欲过其境,需予记忆为礼。”

    “它要记忆?”林晓风困惑地抬头。

    “字面意思。”小羽说,“你回忆一段重要的往事,它就能品尝到‘记忆的滋味’,然后会让你通过。但必须是真实的、强烈的情感记忆——视肉能分辨真假,如果记忆不够‘美味’,它会发怒。”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羽沉默了几秒。她的侧脸在幽绿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那些羽翼的伤痕在昏暗处反而更清晰了。

    “羽民国也有视肉,守卫着先祖祠堂。”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六岁那年……母亲去世。按族规,子女要在祠堂守灵七日,期间视肉会一直趴在棺椁旁。第七天夜里,它突然伸出一条触须,碰了碰我的额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太阳穴。

    “然后我看见了……不是看见,是重新经历。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某个平凡的下午,她在织布,我在旁边玩羽毛。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空气里有灰尘在跳舞。母亲哼着歌,那首歌我后来再也没听过。”

    小羽停顿,呼吸有些不稳。

    “那段记忆被它‘尝’了。作为回报,它让开道路,让我进入祠堂最深处,看到了一些……本该成年后才能看的族史记载。”

    林晓风沉默了。他看向视肉,那团蠕动的肉块此刻似乎不再那么可怖,反而透出一种悲凉的庄严——它在守护记忆,以记忆为食,本身就是活着的纪念碑。

    “我来。”他说。

    他必须过去。石碑后可能有父亲的线索,可能有回家的路,也可能有这个世界崩坏的答案。一段记忆的代价……他付得起。

    林晓风走向视肉。

    肉块感知到他的靠近,所有触须同时转向他,末端的吸盘如花朵般张开,露出内部更深色的肉质。最近的触须末端距离他的脸只有一寸,他能闻到一种奇异的香气——像陈年纸张混合了某种花香,又带点铁锈般的血腥味。

    “回忆……”林晓风闭上眼睛。

    第一个浮现的,是父亲离家那天的清晨。

    那是二十年前的秋天,林晓风六岁。他趴在老房子的木窗台上,看父亲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走出院子。晨雾还没散,父亲的身影在灰白的雾气里有些模糊。

    背包侧袋挂着一个护身符,红色的流苏随着父亲的步伐晃动。鞋带上沾着几颗草籽——父亲总是这样,走到哪儿都会带回一点自然的痕迹。空气中飘来早餐摊的油条香气,混合着晨露的清冽。

    父亲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晨光恰好在那一刻穿透雾气,在父亲脸上镀上金边。父亲笑了,朝他挥手,嘴型在说:“等爸爸回来。”

    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父亲踩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水印,很快又被新的雾气覆盖。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父亲。

    视肉的触须轻轻颤抖。

    林晓风感到某种温暖的、轻柔的东西在触碰他的太阳穴——不是物理接触,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连接,像有一只手轻轻探入他的脑海,将那团记忆轻柔地捧起。

    那段记忆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不真实。

    他能数清父亲背包上有多少道磨损的痕迹,能看清鞋带上草籽的品种(狗尾草,三颗),能分辨出空气里除了油条还有豆浆的甜香,甚至能“听见”远处早市隐约的叫卖声,某个孩子在哭,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

    记忆被“读取”了。

    视肉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从肉块深处传来,震得地面微颤。肉块中央的裂口缓缓扩大,不是撕裂,而是像花朵绽放般优雅地展开,形成一条通道。触须向两侧收缩,露出通往石碑的路——路上原本覆盖的粉红菌毯也自动分开,像红海分浪。

    小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你的记忆……很强烈。”

    林晓风没回答。

    他还在那种被抽离感中恍惚。那段记忆现在变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知道发生过,但细节不再鲜活——父亲背包的磨损有几道?草籽到底是几颗?豆浆的甜香里有没有掺糖精?

    这些细节被视肉“尝”走了,永远地。

    他忽然明白小羽刚才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记忆不是被复制,是被分享——或者说,被割去一部分。你交出去的那些细节,就真的从你脑海里淡去了。

    两人快步穿过视肉让开的通道。靠近石碑时,林晓风看清了上面的文字,是古老的篆书,但他居然能读懂——不是认识篆书,而是那些字的意思直接浮现在脑海里,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念诵:

    “舜葬苍梧之野,衣冠冢也。

    真身化山,精魄入河,

    眼为星,骨为玉。

    后世寻者,当知帝王不死,

    唯换形耳。”

    “衣冠冢……”林晓风喃喃,“所以真的没有尸体?”

    “帝舜不是死了,是‘化’了。”小羽指着石碑底部,“看那里。”

    那里有新近刻上的字迹,用的不是篆书,而是……简体中文:

    “科考队第三分队,1987年5月17日抵此。

    墓是空的,但衣服里有东西。

    小心两头蛇——它们不是野兽。

    林远征”

    字迹潦草,刻痕很深,应该是用匕首之类的利器在匆忙中刻下。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石屑还留在刻痕里。

    林晓风的手颤抖起来。

    林远征——他父亲的名字。三十四年前,父亲曾站在这块石碑前,刻下这些字。而现实中,父亲失踪是八年前……时间对不上。

    “山海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小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这里过去几十年、几百年,现实可能只过了几年。你父亲可能多次进出这个世界,最后一次……没能回去。”

    林晓风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刻痕。他能想象父亲蹲在这里的样子——穿着科考队的冲锋衣,满身泥泞,在昏暗的光线下用匕首刻字。父亲还活着?至少三十四年前(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活着。

    “我们进去。”他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

    石碑后方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入口,被浓密的藤蔓遮掩。藤蔓是深紫色的,叶片上有诡异的银白色脉络,像血管。小羽用随身的小刀割开藤蔓——刀刃划过时,叶片渗出暗红色的汁液,粘稠如血,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入口露出,黑漆漆的甬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空气从通道内涌出,带着陈年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料味——不是寺庙的香火,更像是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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