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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身国的舞者

    第四章 三身国的舞者 (第2/3页)

    话音落下,秋潭的水面突然荡开一圈巨大的涟漪。不是他喊声的震动,而是某种规则的回应。褪色的船体恢复鲜艳,木质纹理清晰如初,贝壳部分甚至泛出珍珠般的新光泽。

    而他掌心的神药印记,在暖金色的火焰纹外,又多了一圈银色的、像年轮一样的纹路。

    “自我认知。”山海爷爷长舒一口气,虚影重新凝实,“秋潭给你的礼物。孩子,你现在...更完整了。”

    林晓风点点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力量增强,而是内心的某个角落被照亮了。那些愧疚还在,但不至于压垮他;那些恐惧还在,但不至于让他逃跑。

    他看向同伴,想说什么,但姚舞突然僵住了。

    不,不是僵住。是她最左侧的那个身体——那个最年轻纤细的身体,在跳舞时承担柔美部分的身体——眼睛突然开始冒黑光。

    不是血丝,不是充血,是纯粹的黑,像把墨水注入了眼球。而且黑光在蔓延,从左眼的瞳孔扩散到整个眼眶,再顺着脸颊爬下,在皮肤表面形成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血管,更像...电路板上的导线,有分叉,有节点,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姚舞?”林晓风上前一步。

    姚舞中间和右侧的头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但左侧的头——左侧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的微笑。然后,左侧的身体开始自行行动。

    它挣脱了整体的协调。

    六条手臂中,属于左侧身体的那两条手臂突然反转,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掐住了中间身体的脖子。

    “不...停下...”姚舞中间的头艰难地吐出字,脸因为缺氧而涨红。右侧的身体在努力控制左侧,但黑色纹路在蔓延,从左半身向中间身体侵蚀,像藤蔓在寄生大树。

    “她被反向控制了!”山海爷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慌,“赵天启在她体内埋了后手!晓风,用镜子!快!”

    林晓风这才想起,分离镜还在船舱里。他冲过去抓起那面青铜古镜——镜面冰冷,触感像冬天的墓碑。

    他将镜面对准姚舞,回忆着之前学到的咒文,用意识驱动神药印记的能量。金光从掌心流向镜柄,镜面爆发出银色光华,像探照灯一样笼罩姚舞。

    银光照射下,左侧身体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

    但速度很慢。而且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姚舞的三个身体在银光下开始显示出分离的趋势。不是被外力拉扯,而是从“连接处”自然松动,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缝隙变宽,能看见底下鲜红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不行!强制分离会撕裂她的灵魂!”山海爷爷厉声阻止,“停下镜子!快停下!”

    林晓风赶紧移开镜子。

    就这么几秒钟,左侧身体的黑色纹路又加深了,而且蔓延到了肩膀。姚舞跪倒在船上,三个身体在激烈对抗:左侧要攻击,中间和右侧在压制。她的舞蹈此刻变成了残酷的自我搏斗,六条手臂互相擒拿,三个头的表情扭曲。

    “杀...杀了这个身体...”姚舞中间的头用尽力气说,眼泪混着汗水流下,“否则...我会伤害你们...”

    “不行!”小羽想冲过去按住左侧身体,但被那条手臂甩开,撞在船舷上。

    双双分裂成几十个毛球,试图用数量压住姚舞,但被六条手臂扫飞。

    林晓风大脑飞转。分离镜的知识还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关于意识、肉体、链接的古老智慧。他忽然想到一个疯狂的主意:不分离三个身体,而是暂时分离左侧身体的“意识”!

    他将镜子再次对准姚舞,但这次调整了能量输出。不是分离肉体的银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月光,像晨雾。

    白光笼罩姚舞的左侧身体。

    那个身体的挣扎减弱了。掐住中间脖子的手松开,垂落。眼睛闭上,脸上的诡异微笑消失,变成安详的睡颜。黑色纹路停止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像纹身一样留在皮肤上。

    姚舞重新站起来,左侧身体软绵绵地垂着,由中间和右侧身体支撑。她(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谢谢...”中间的头说,声音虚弱,“封印...能维持多久?”

    林晓风感应着神药印记的反馈:“十二个时辰。之后封印会松动,黑光可能反扑。”

    “够了。”姚舞右侧的头说,语气决绝,“十二个时辰,足够我们赶到羽民国,找到净化之法。”

    “如果找不到呢?”小羽捂着被撞疼的肩膀问。

    中间和右侧的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左侧沉睡的脸。

    “那就...”中间的头轻声说,“在失控之前,我们自己解决。”

    气氛沉重。

    但没时间感伤了。秋潭的金色水域正在褪去,前方,最后一片领域显露出来——

    冰蓝。

    死寂的、纯粹的、像把整个冬天的寒冷浓缩成一汪水的冰蓝。

    气温骤降。不是逐渐变冷,是瞬间从深秋跳入极地。林晓风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然后白雾也冻结,变成细小的冰晶坠落。船体表面结霜,木纹被冰覆盖,贝壳部分发出脆响,像要冻裂。

    冬潭到了。

    “冬潭冻魄。”山海爷爷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寒冷反应,“这里会冻结你的希望和勇气。如果内心有丝毫动摇,灵魂就会被永久冰封。孩子们...这是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林晓风看着那片冰蓝色的水域。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波纹,没有浪花,甚至没有反光——因为它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只留下纯粹的、吞噬一切的冷。

    他握紧船桨,掌心的印记传来温热的脉动,像在提醒他:你还有温度,你还有心跳,你还有要守护的人。

    “走吧。”他说。

    贝壳小舟滑入冰域。

    船底与冰面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骨头在碾磨。四周一片死寂——真正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它放大内心的每一个杂念,每一个怀疑,每一个“如果”。

    林晓风感到恐惧在滋生。

    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恐惧,是对“未知”本身的恐惧:前方还有什么?能救出父母吗?能阻止重启吗?如果失败了呢?羽民国、卵民国、三身国...山海经里所有的种族,现实世界里所有无辜的人,都将因他的无能而死去。

    还有姚舞。十二个时辰,如果找不到净化方法...

    冰面下开始浮现影像。

    这次不是幻象,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预兆。

    他看到羽民国的天空城在坠落。不是缓慢降落,是崩解,巨大的浮空石块从核心裂开,上面的建筑、街道、飞翔的羽民,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被黑蛇张开的巨口吞噬。

    他看到卵民国的孵化池在干涸。那些滋养生命的营养液变成黑色粘稠的毒沼,尚未孵化的卵在里面挣扎,然后一个接一个破裂,流出腐臭的汁液。

    他看到不死国的记忆树在燃烧。火焰是黑色的,烧不掉树干,但烧掉了每一片叶子上的记忆光点。不死民们围在树下,仰着头,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像在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他看到焦侥国的菌丝网络在断裂。那些连接整个种族意识的白色丝线一根根崩断,焦侥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下,身体迅速枯萎,变成一碰就碎的干尸。

    而现实世界也在崩溃。

    地震撕裂城市,高楼像积木一样倒塌;海啸淹没海岸线,巨浪卷走哭喊的人群;气候异常,有的地方暴雪封城,有的地方赤地千里。新闻画面闪烁,主持人的声音绝望:“全球范围内同时发生灾难...原因不明...死亡人数无法统计...”

    然后,所有的画面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管理员。

    他站在黑蛇的头顶,那条巨蛇此刻盘踞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半身体在山海经的破碎山河里,一半身体在现实世界的废墟上空。管理员张开双臂,兜帽被狂风吹落,但脸依然模糊——不是看不清,是那张脸在不断变化,像有无数张面孔在皮肤下滚动。

    他转头,视线穿透时空,直接“看”向林晓风。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你阻止不了我,孩子。你父亲尝试过——他找到了帝舜墓,拿到了部分真相,所以我把他关起来了。你母亲尝试过——她追踪我的踪迹,发现了黑蛇的孵化场,所以我请她‘做客’。现在,你也会失败。”

    管理员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慈祥,像爷爷在给孙子讲道理:

    “这是注定。两个世界都病了,需要一场彻底的手术。痛苦是暂时的,死亡是必要的。而新世界...将由我塑造。”

    绝望如冰水浇头。

    不,不是冰水,是液氮。林晓风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冻结,细胞在停止活动,思维在变慢。神药印记疯狂发光,试图抵抗,但冬潭的寒意是针对灵魂的,物理层面的抵抗效果有限。

    他低头看手。

    手指开始结冰。不是表面结霜,是从皮肤内部开始冻结。他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先变青,然后变白,最后透明的冰晶从毛细血管里刺出来,像长了一层水晶绒毛。疼痛?没有疼痛,只有麻木,深及骨髓的麻木。

    小羽、姚舞、山海爷爷也都在经历各自的绝望幻境。

    小羽看见羽民国被黑蛇吞噬全族灭绝,最后一个死去的羽民是她的母亲,在蛇口闭合前对她无声地说:“飞啊,孩子...”

    姚舞看见三身人永远无法分离,全体在疯狂中自相残杀,三个头的意识互相吞噬,最后变成一团蠕动的、长满嘴的肉块。

    山海爷爷看见《山海经》被焚毁,书页在火焰中卷曲,上面的文字一个个脱落,像烧焦的蝴蝶。书魂消散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贝壳小舟停下了。

    不是主动停泊,是被冻在冰面中央。船体与冰层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林晓风用尽力气想动,但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寒意已经侵入胸腔,心脏跳动越来越慢,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挤压一块冰。视线开始模糊,不是黑暗,是白——纯粹的、空虚的白,像雪盲症患者最后看见的世界。

    就在意识即将冻结时,他忽然想起黄鸟的问题。

    在那棵通天建木的顶端,神鸟用三只眼睛盯着他,问:“为何守护比夺取更难?”

    他当时的答案:“因为守护要永远清醒,夺取只需一刻疯狂。”

    而现在,他正面临这个真理的终极考验。

    守护需要持续的勇气,即使在绝望中也要坚持。守护需要背负愧疚——对弄坏仪器的愧疚,对让母亲失望的愧疚,对可能害死同伴的愧疚。守护需要接受不完美,接受失败的可能性,接受“尽力了但还是没成功”的结局。

    而夺取...太容易了。

    只需要放弃,妥协,认输。只需要说“我做不到”,然后看着一切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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