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真舍不得你啊 (第2/3页)
“她还是那个样子。”
老人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坐在老宅的那张旧藤椅上,问我小娴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长大,有没有人疼你…有没有找到好人家。”
艾娴低声道:“那你应该和奶奶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娴。”
他罕见的没有喊臭丫头。
“你想好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甚至连站在床尾的秦岚和艾鸿,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在问什么。
艾娴点头:“想好了。”
“别答得太快。”
老人咳了两声,目光在艾娴和苏唐的脸上来回划过。
“小娴的奶奶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也拍着胸脯说永远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他顿了顿:“结果呢?一辈子劳累,跟着我吃苦,等到家里条件好了,她又早早的就走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
老人缓缓道:“小娴,你像你奶奶。”
艾娴怔住。
她很少在长辈面前被这样说。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评价。
聪明,倔,冷,不好接近,像秦岚,也像老爷子。
没人说过,她像奶奶。
像那个曾经把她抱在怀里,给她织红围巾,说小娴戴红色最好看的老太太。
那些年里,艾娴以为自己的柔软早就被争吵、冷眼、分别和漫长的孤独磨没了。
可其实不是。
她的嘴硬心软、口不对心、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伸手护人的那点温柔,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或许只是因为...
在她并不快乐的童年里,曾经有一个很温柔的老人,用并不响亮、却足够长久的爱,替她保住了那一小块柔软。
直到锦绣江南的三个人来到了她身边。
那块柔软才像冬天埋在泥土里的种子,终于又偷偷冒了一点芽。
“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老人这次没有绕弯:“你们现在这关系,我接受不了。”
空气瞬间一紧。
艾娴却没有立刻反驳。
“我年轻时更封建。”
老人咳了一声:“照我以前的脾气,我能拿拐杖把这小子的腿打断,再把你关在祠堂里三天三夜。”
艾娴停顿了一会儿:“您先把身体养好,再来说这些事。”
可老人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也没老糊涂,你这丫头,小时候没过几天舒坦日子,你爸妈那点破事,把你折腾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后来锦绣江南那几个孩子陪你,我也看在眼里。”
艾娴怔了怔。
老爷子也没急着说话。
他像是真的累了,靠在枕头上,视线从艾娴脸上挪到苏唐身上,又慢慢落回艾娴身上。
人老了,有些事情看得更清楚。
年轻时候,他脾气硬,什么事都该按照章法来。
要是他身体还硬朗,要是他还有十年二十年的力气,他肯定会管。
好好的管。
他可能会把苏唐拎到院子里,从祖宗规矩讲到人情伦理。
甚至可能真的会拿拐杖敲那小子的腿。
他心里是喜欢这四个孩子的。
所以才不希望她们走上歪路。
老人盯着艾娴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突然移开了视线,盯着天花板。
“小娴,趁我还活着…”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沉淀:“替你多想几步吧。”
艾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却只是喊了一声:“老头子?”
老人只是说:“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
艾娴想问他又要做什么。
但看着爷爷苍白疲惫的脸色,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一个星期后。
艾老爷子的伤情终于稳定了下来,从特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的病房。
医生原本千叮咛万嘱咐,伤筋动骨一百天,八十岁的老骨头必须在床上老老实实躺足一个月。
可这位老人,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在一个阳光勉强穿透南江市冬日雾霾的下午,他硬是让艾鸿弄来了一辆轮椅,指名道姓的给艾娴下了死命令。
“把你锦绣江南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全给我叫上。”
……
一辆黑色轿车平稳的行驶在南江市的街道上。
艾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苏唐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的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的情况。
后座上,老人闭目养神,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子,腿被支具固定得死死的。
林伊和白鹿并排坐在最后排。
林伊今天穿了件低调的卡其色风衣,连口红都换成了温柔的豆沙色。
她敏锐的察觉到这条路线不对劲。
这不是回艾家老宅的路。
“爷爷…”
林伊试探性的开口,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您这腿还没好利索呢,医生可是说了不能吹风,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咱们赶紧回医院躺着?”
老人连眼睛都没睁,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这小狐狸天天咒我躺在床上。”
林伊立刻闭嘴,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微笑:“您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心疼您嘛。”
白鹿抱着速写本,慢吞吞的看了一眼窗外:“小娴,我们好像开进老城区了呀。”
艾娴没说话,只是在一个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
确实是老城区。
南江市在这几年疯狂发展,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可这片被百年梧桐树掩映着的老城区,依然还在。
这里没有喧嚣的商业街,没有拥挤的高架桥。
只有青石板路,斑驳的红砖墙,以及那些藏在深巷里、有价无市的老洋房和独立院落。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静谧的巷子深处。
苏唐率先下车,动作麻利的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将老人搀扶下来,让他坐在轮椅上。
巷子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两旁是高高的青砖围墙,墙头探出几枝光秃秃的腊梅。
艾娴拔下车钥匙:“这什么地方?”
老人从兜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钥匙,递给艾娴:“进去。”
艾娴愣了愣,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门槛很高,苏唐小心翼翼的连着轮椅带人,一点点将老人抬了进去。
艾娴跟在旁边,手虚虚的护在轮椅扶手侧面。
林伊和白鹿则跟在最后面。
进去以后,几个人才发现,这里很大。
非常大。
大到让人觉得在寸土寸金的南江市老城区,拥有这样一方天地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宽阔的独立院落。
院子正中央是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老银杏树。
虽然此刻树叶已经掉光,但那些枝干,足以让人想象出秋天时满院金黄的壮丽景象。
穿过院子,是一栋带有浓郁老旧风格的三层老洋房。
红砖灰瓦,拱形的门廊,巨大的落地窗,以及二楼那个宽敞的半圆形露台。
只是一切都显得非常原始,墙面有些斑驳,里面空空荡荡。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装修痕迹。
但即便是这样,那挑高的穹顶和开阔的空间感,依然比锦绣江南那个虽然豪华却格局紧凑的大平层,要大出太多太多。
冬日的冷风在空荡的院子里穿梭,发出轻微的回响。
“这…”
林伊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慵懒的狐狸眼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爷爷,您在南江市这么好的地段,有个院子啊?”
老人坐在轮椅上,没有理会林伊的惊叹。
他那双虽然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慢慢扫过这片院落。
仿佛在看着一段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旧日时光。
“当时买下来的时候不贵。”
老人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在南江,算是涨得很离谱了,你奶奶的眼光比我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最后面正抱着速写本发呆的白鹿身上。
“笨笨。”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喜欢叫白鹿笨笨。
这并非贬义,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对这个心思纯粹到近乎透明的女孩,一种独有的偏爱。
白鹿愣了愣,慢吞吞的指了指自己:“爷爷,您叫我呀?”
老人看着她:“你当时画的那本画册,带过来了吗?”
白鹿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想。
过了几秒钟,她小小的啊了一声。
连忙把背上的双肩包拿下来,蹲在地上,拉开拉链,在一堆颜料管、铅笔和素描纸里翻找起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了。
白鹿在锦绣江南的客厅里闲得无聊,便拿着画笔畅想他们四个人的未来。
她在画册里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家。
有一个巨大的客厅,有一个朝向最好的阳光房,有最好的书房、画室,有一个连接着院子的开放式大厨房。
画里有三个老太太和一个老头子。
甚至还有几只猫和一条狗,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那个画册,白鹿后来像献宝一样,曾经带去老宅给老爷子看过。
当时老爷子只是哼了一声,说了一句异想天开。
白鹿终于从包的最底层,掏出了那个边角有些卷曲的速写本。
她小跑着递到老人面前:“带了带了,我一直随身带着呢。”
“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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