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表笺 (第2/3页)
殿中人等鸦雀无声。
李芳远垂着冕旒,细密冷汗顺着鬓角层层浸透内衬,心口一团杂乱心绪翻搅不休。此事他从头到尾心知肚明,金万基拿主意篡改表文之时,他不曾阻拦,心底其实藏着一份夜郎般的自负。
在他眼里,海东自成一方山河,八道疆土万民归他统辖,自己坐拥完整朝堂、兵马百姓,何必事事在文字上矮大梁一头?
大梁远隔辽海、关山万里,相隔千里,天高皇帝远,难不成还能为几行文字跨海兴师?
私下里他时常暗自忖度,大梁再好也管不到海东的家事,自己身为一国之主,本该与中原分庭抗礼,年年称臣纳贡已是委屈,便想借着迎诏、上表这类细碎小事暗中抬举本国体面,悄悄抹平君臣落差,过一过平等相待的瘾头。
可他又打心底清楚大梁的强盛。
中原火器、甲兵、漕运粮草,样样远胜海东,年年读大梁典籍、看中原诗书,他打心底仰慕中土盛世文脉,清清楚楚知晓两国国力云泥之别。
真要彻底撕破宗藩情面,惹怒大梁一纸诏书断绝朝贡、甚至调辽东边军压境,海东小小疆土根本无力抵挡,到头来社稷动荡,自己王位难保,这份代价他万万承担不起。
正是这般又慕又妒、自大又畏缩的矛盾心思,才默许了金万基的小动作。
不敢明着当庭对抗大梁天使,不敢公然拒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敢在素服迎诏、表笺字句这种旁人眼中的细枝末节暗中钻空子,偷偷抬高海东地位,宣泄心中不甘。
此刻被陈凡一字一句戳穿内里猫腻,所有小心思尽数摊在天光之下,满朝文武尽数看着他,李芳远只觉颜面碎了一地,一边忌惮大梁的雷霆手段,一边又羞恼自己一国之君竟落得这般难堪,双膝跪在冰凉青砖之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李芳远身后的金万基也是一阵无语。
在他了解,陈凡不过是刚刚当官半年的小小词臣,哪里能懂这些官方文书往来的门门道道。
当李芳远提出心中不甘时,他便献上此策。
原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陈凡竟然于礼制方面精熟于胸。
刚刚只耍了两个小手段便被其一一点破,到最后,脸面没有挣得,反而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跪在文臣班次中段的李德懋见场面僵持难堪,连忙膝行半步,双手拱起躬身开口:“天使息怒!小邦僻处海东,朝野上下虽久慕中土文脉,可于天朝百年定式、表笺规范知之不全,承文院吏一时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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