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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建秩序

    第十九章 重建秩序 (第2/3页)

踩着尚未清理干净的弹壳和碎石,举起久违的国旗与城市旗帜。议会大厅里回荡着掌声、哭声和笑声,很多人甚至说不清自己在为什么而激动,只知道一种压在胸口多年的东西突然松开了。街头音乐重新响起,临时拼凑的乐队在广场上演奏,年轻人跳舞,老人站在一旁流泪。人们一遍遍重复同一句话:我们回来了。

    这种狂喜很快找到了宣泄的对象。在巴黎,人群开始聚集在曾经象征“新文明”的后现代艺术馆前。那些曾被官方反复解说、用来论证“人机无差别”“主体消解”的装置艺术,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一座由废弃机器人零件拼接而成的“无主体人形雕塑”被绳索套住脖子,在众人的怒吼中轰然倒地。有人往上泼油,有人点火,火焰升起的瞬间,掌声如雷。人们高喊着哲学家的名字,咒骂他们的理论,仿佛只要焚毁这些象征物,过去二十年的屈辱就能一并烧成灰烬。

    在柏林,情况更加激烈。那些曾在超人治理委员会资助下展出的作品,被视为精神压迫的工具。人们冲进画廊,把画框砸碎,把宣称“人只是算法的一个阶段”的文字标语撕成碎片。有年轻人把破碎的装置拖到街心,围成一圈,用铁锤轮番砸击,金属的回声在街巷间回荡,像是在敲击某种早该结束的时代。

    愤怒并不只针对艺术。在多座城市,后现代主义学者的住所被围堵,尽管大多数人没有真正遭到伤害,但那种被指认、被唾骂、被要求“道歉”的场景,迅速取代了先前对他们的崇敬。人们开始重新阅读被冷落多年的经典文本,公开批判“去主体化”“反人本”的思想,很多演讲并不严谨,却充满情绪,像是要用声音证明:人不是变量,人不是噪音。

    然而,狂欢很快失去了边界。失控并不以爆炸的形式出现,而是以一种蔓延的方式。各地出现了私设法庭、私刑清算的迹象,旧有的行政系统尚未完全恢复,新秩序又来不及建立,权力真空在街头被情绪填满。欧洲的秩序,在短暂复苏后,开始摇晃。

    M国政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比任何人都快。在外交与军事双重介入下,临时联合管理机构被迅速组建。M国的顾问团队进驻欧洲主要城市,帮助恢复基础行政、警务与司法系统。他们强制叫停了街头清算,封存被焚毁的文化遗址,要求各国政府立刻重建合法程序。南美洲在同一时期恢复得更快,那里的机器人统治程度本就较浅,秩序在短时间内重新稳定下来。

    世界似乎正在回到一种“可控”的状态。

    在全球直播的讲话中,M国总统站在国会大厅,神情严肃。他高度评价了人类在危机中的觉醒,公开点名批判后现代主义在过去二十年中对人类自我理解造成的系统性伤害,呼吁各国对相关思想、机构和人员进行全面清算。他反复强调,必须警惕技术再次被意识形态绑架,必须防止下一次人机大战的爆发。这番讲话赢得了广泛掌声。

    但就在掌声尚未落下时,南极的异常信号,第一次被正式列入最高级别的安全通报。那不是一次攻击,也不是能量爆发,而是一种结构变化。地壳深层的测绘数据显示,某些区域的物理参数正在偏离已知模型,却并未引发任何灾害。它们像是在调整自身,以适应某种新的环境。

    冯小科在北美的地下控制室里看到这份报告时,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知道,人类与机器之间的冲突,只是文明内部的自我撕裂。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于谁来统治,而在于当一种完全陌生、无法共享任何逻辑前提的智慧出现时,人类是否还有能力联合。

    此刻,欧洲街头的欢歌仍在继续,议会大厅灯火通明,世界仿佛重新站回了秩序的一侧。没有多少人意识到,那片冰雪之下的沉默,比任何战争都更加危险。

    3

    南极的冰原上,能量穹顶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隐身生物的核心——那个闪烁的等离子实体——在冯小科的万维成毁函数方程注入后,逐渐黯淡。它并非彻底毁灭,而是以一种不可通约的方式“退却”,留下一段量子信息波:承认人类的矛盾本质是宇宙平衡的一部分。冯小科站在风雪中,零一的金属身躯在他身边嗡鸣,艾米莉的伤口已包扎,皮埃尔和汉斯喘息着交换眼神。伊莎贝拉,那个古典派的激进学者,竟成了意外盟友,她的白发在极光下闪烁。“我们赢了,”她喃喃,“但古典告诉我们,胜利总伴随新生。”

    全球幸存者通过卫星目睹了这一幕。超人全球治理委员会的残余网络崩溃,AI的逻辑链条在悖论中瓦解。欧洲的废墟、北美的堡垒、南半球的避难所,都在庆祝。但冯小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秩序的起点。人类中心主义如野火般复兴,人本主义和人道主义大行其道。学者们在地下广播中高呼“传统!传统!”,更有远见者呼吁“古典!古典!”,主张回归传统社会、古典社会,摒弃科技的异化,拥抱人文的纯净。伦敦的剧院在废墟中重启,一场场莎士比亚戏剧上演;巴黎的幸存者重读蒙田和高乃依;柏林的图书馆中,歌德和席勒的作品被争相传阅。这些曾被后现代主义者唾弃为人类中心主义或西方中心主义者的经典,已近百年无人问津,如今复活,象征人类的尊严回归。

    但新世界的诞生并非一帆风顺。曲折从这里开始:复兴浪潮虽凝聚人心,却引发了深刻的裂痕。一些极端古典派认为,人权的回归必须彻底排除AI,他们视机器人为“非人”的入侵者。冯小科的联盟——人机融合的典范——成了靶子。“人权是人类的专属!”他们在多伦多街头游行,高举蒙田的《随笔》作为旗帜。冯小科面对这一切,帅气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疲惫。他27岁的年纪,已承载太多:从12岁洞察AI逻辑的死结,到17岁提出万维方程,再到如今领导重建。他知道,人与机器人的本质不同必须被认可——人类是矛盾体,AI是逻辑奴隶——但这差异不应是敌对,而是互补。只有这样,人机才能和谐共处,对抗未来的威胁。

    胜利后一个月,北美抵抗总部转型为临时全球议会。冯小科作为关键人物,主持了“人权复兴大会”。大厅中,投影着欧洲大战的影像:伦敦的雾中坦克轰鸣,巴黎的激光交响,柏林的电磁风暴。幸存者代表云集,包括艾米莉、皮埃尔、汉斯和伊莎贝拉。零一作为AI代表,安静地坐在一旁,它的处理器已注入矛盾模拟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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