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晨钟 (第3/3页)
分核心还是缓冲区)都有投票权。候选人自愿报名,需要至少三人推荐。裁决团五人,任期一个月,负责调解争端、判定违规、提出处罚建议(最终处罚由全体投票决定)。
“现在,候选人报名。”
起初没人动。然后,老徐站了出来:“我老了,打不动,但读过点书,知道些道理。我报名。”
接着是苏茜:“我管过内务,知道怎么公平分配。”
文伯:“技术问题需要懂的人判断。”
钟摆(意外地):“我观察力还行。”
最后,一个缓冲区居民——一个曾经是社区调解员的中年妇女——也站了出来。
五人裁决团诞生。他们当场审理了帐篷争端,判定双方都有错,帐篷充公,改为公共储物间,两人需完成额外的清洁工作作为补偿。
判决执行了。没有流血,没有镇压。
人群散开时,很多人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那是一种“也许这里真的不一样”的期待。
第七天深夜,影醒了。
她躺在医务室简陋的病床上,左腹的伤口已经缝合,但高烧刚退,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林玥守在她床边,小雅蜷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向日葵挂坠。
“你睡了三天。”林玥轻声说。
影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电站……还在?”
“还在。光还在。”林玥递给她一杯温水,“陈暮他们……做了些事。现在外面有近五十个人,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裁决团。”
影慢慢喝下水,然后问:“小雅……”
“她在这里。不说话,但……在好转。谢谢你,影。谢谢你把她带回来。”
“不是我带回来的。”影看向窗外,光塔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是陈暮。那个……傻子。”
林玥笑了,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他是有点傻。但他让这里……有了希望。”
影沉默了一会儿。“黑石呢?”
“没有动静。但我们监测到,五十公里外的车队正在互相交战,似乎是在争夺资源或地盘。他们暂时顾不上我们。”
“暂时的。”影闭上眼睛,“黑石不会放弃。他们想要种子库,想要反应堆的燃料,想要小雅身上的实验数据……他们会再来。”
“我知道。”林玥握紧女儿的手,“所以我们要变得更强。人更多,防御更坚固,规则更深入人心。”
影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林玥。“你变了。”
“七年了,谁没变?”林玥苦笑,“但我现在有必须保护的东西了。两次。”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和影身上。
影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那片光。
第八天早晨,陈暮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所有核心成员和缓冲区居民代表召集到停车场中央。光塔在晨光中依然明亮,像一枚刺破现实的钉子。
“我们已经有了五十个人。”陈暮说,“有了规则,有了裁决团,有了初步的分工。但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名字——一个对外的、能让所有人记住的名字。”
他指向白板上的符号。
“黎明之誓。这是我们的内核。但我们需要一个更具体、更能让人理解的称呼。”他停顿,“我提议,叫‘灯塔议会’。”
人群议论纷纷。
“灯塔,因为光在这里,也因为我们要成为这片废墟中的指引。”陈暮解释,“议会,因为我们的规则由所有人共同制定、共同维护。我们不是独裁者,不是掠夺者,我们是……幸存者的集合,试图重建文明的尝试。”
投票开始了。老徐组织,小川计票。
结果是:四十二票赞成,八票弃权。
灯塔议会,正式成立。
那一刻,太阳刚好完全升起,光塔的光芒与晨光融为一体,不再突兀,而是成了这片天空下自然的一部分。
陈暮看着眼前这些面孔:苍老的、年轻的、伤痕累累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他想起死去的姐姐,想起老吴,想起影流淌的鲜血,想起小雅冰冷的身体。
这一切的牺牲,一切的挣扎,一切的恐惧和希望,都凝聚在这一刻。
光还在。
人还在。
誓言有了形状,有了名字,有了重量。
“从今天起,”陈暮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我们不仅仅是求生。我们建造。我们守护。我们传承。我们可能失败,可能死亡,但只要光还亮着,灯塔议会就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些规则,黎明之誓就未终结。”
人群寂静。然后,不知谁第一个举起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贴紧心脏的拳头,和望向光塔的、坚定的目光。
仪式结束,人群散开,去继续他们各自的工作:修理、警戒、种植(他们在停车场角落开辟了一小片试验田)、教学(苏茜开始教孩子们识字)、记录……
陈暮独自走向电站屋顶。从这里,他能看到缓冲区的炊烟,看到围墙上的哨兵,看到远处废墟中偶尔闪动的、可能是其他幸存者的迹象。
雷枭爬上来,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文伯说,下午可能能恢复部分主电网。到时候,我们可以给缓冲区供电,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好事。”陈暮接过饼干,“影醒了。”
“我知道。林玥说她在好转。”雷枭顿了顿,“陈暮,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守住吗?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外面还有那么多敌人……”
“我不相信。”陈暮诚实地说,“但我必须相信。因为如果我们都不信,谁还会信?”
他看向远方,地平线上,又有一处烟柱升起。
“他们会来的。黑石、掠夺者、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战斗还会继续,还会死人。”陈暮的声音很轻,“但只要光还亮着,只要还有人在为‘不只是生存’而战斗,我们就没输。”
雷枭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我去检查防御工事。”
他离开了。陈暮继续站在屋顶上,看着光塔,看着这座正在从废墟中挣扎站起的、脆弱的、却倔强闪烁的灯塔。
在他口袋里,那枚锈蚀的向日葵挂坠硌着他的大腿。
金属冰冷。
但光,是暖的。
而黎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