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沉默的柴薪 (第3/3页)
的饮食行为,将被视为对社区的危害。违者将接受劳动改造,而非过去的劝诫。”
卡洛斯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直接的对抗。
“但是——”陈暮提高声音,“这条教令将在水源危机解决后重新审议。我承诺,黎明信标的所有规则,都必须服务于人的生存与尊严,而非相反。如果我们发现某条规则正在伤害我们,我们就必须改变它。这才是真正的信仰——不是盲从,而是在黑暗中不断修正方向,寻找光明。”
他停顿,让话语沉淀。
“有些人说我们需要更纯粹的信仰。我同意。但纯粹不是极端,不是排他。纯粹的信仰,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而信,并且愿意为这个‘为什么’承担全部代价。”
“今天,我去承担我的代价。而你们每个人的代价,是保持警惕,保持思考,保持善良——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
陈暮没有说“神与我们同在”。他从未说过这句话。
他只是向所有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等待的车队。雷枭和五名精选的护卫已经就位,文伯正在检查那套“特殊设备”的装载。
苏茜突然跑过来,将一个布包塞进陈暮手里。里面是孩子们画的画:扭曲但色彩鲜艳的太阳,手拉手的小人,还有歪歪扭扭的字——“陈老师平安回来”。
“他们不叫你教主。”苏茜轻声说,“他们叫你老师。记住这一点。”
车队驶出大门时,陈暮从后视镜看到,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没有人散去。他们只是站着,目送,直到车辆消失在废墟的拐角。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卡洛斯缓缓举起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燃烧的火焰。
那是执火者派系的暗号。
意思是:考验开始了。
车队在破败的街道上颠簸前行。雷枭一边开车,一边检查武器。
“文伯的那个把戏,你真打算用?”
“如果有必要。”陈暮看着窗外飞逝的废墟景象,“但我们先尝试正常谈判。”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那就用文伯的方案。”
“然后呢?”雷枭转头看了他一眼,“一次神迹可以震慑他们,两次、三次呢?当他们发现真相,我们会死得更惨。”
陈暮没有立即回答。他打开苏茜给的布包,看着那些稚嫩的画。
“你知道旧世界最后一场宗教战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吗?”他忽然问。
“不知道。”
“理论上,从未结束。”陈暮小心地折好画纸,“但它们改变了形式。当人们发现,无论是信什么神,都还需要面对生老病死、需要吃饭喝水时,战争就变成了辩论,辩论变成了共存。”
他望向道路尽头,化工厂的烟囱已经隐约可见。
“我们不需要永远震慑他们。我们只需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相互依存的关系生根发芽。等到他们意识到,没有我们的技术,他们就无法对抗变异兽群;而我们意识到,没有他们的许可,我们就无法获得关键资源——那时候,战争就失去了意义。”
“很理想化。”雷枭说。
“是很实用。”陈暮纠正,“生存永远是最大的实用主义。而为了生存,人类什么都可以学会——包括与敌人合作。”
前方出现了路障。生锈的汽车残骸堆成工事,上面挂着风干的骸骨。人影在掩体后晃动,枪口在阳光下反射冷光。
血牙帮的领地到了。
雷枭停下车,举起双手示意和平。陈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一件普通的粗布外套,没有任何宗教标志。
他推开车门,踏上满是碎石的公路。
一百米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走出掩体,肩上扛着改装过的重机枪。他咧嘴笑了,露出镶金的牙齿。
“听说来了个传教的?”他的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准备好见你的神了吗,神父?”
陈暮向前走去,独自一人。
他的脚步平稳,心跳如鼓。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卡洛斯的火焰手势,孩子们的画,文伯的警告,苏茜的叮嘱。
然后他清空了所有思绪。
此刻,他不是教主,不是老师,不是领袖。
他只是一个在末日废墟中,试图为身后那些人争取活下去机会的普通人。
而有时候,普通人必须扮演神。
才能让其他普通人,有机会继续做人。
“我不是神父。”陈暮在距离对方十米处停下,声音清晰地传开,“我是黎明信标的陈暮。我来谈一笔交易——关于光,关于生存,关于你们最恐惧的黑暗。”
他指了指化工厂的方向。
“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我带来的东西,会改变你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刀疤壮汉眯起眼睛。他肩上的重机枪缓缓放低了一寸。
这一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也是旧世界与新生之间,第一道微微开启的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