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傲慢的卖家 (第1/3页)
(6000字大章~)
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
【日经平均指数:35,880点】
西园寺建设总部。 第一大会议室。
宽大的黑色烤漆玻璃会议桌表面,倒映着顶部冷色调LED灯管的笔直光带。
江口得弘大马金刀地坐在首位。
他穿着一件剪裁笔挺的深色暗纹西装。领口处,那枚纯银镶嵌黑玛瑙的左三巴纹社章,在冷光下泛着锋利的金属光泽。
他并没有像以往召开动员大会时那样,站起身来大声疾呼。 相反。 他将宽厚的背脊重重地靠在皮椅上。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平坦的腹部。
销售主管与基层业务骨干们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近期来集团似乎又有什么战略方面的调整,虽然他们已经通过文件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需要由江口来最终宣布上面的决定。
“想必各位都已经看到了财务部下发的文件。” 江口得弘缓缓开口。
“从今天下午开始,西园寺建设名下的第一梯队地块,将全部挂牌出售。也就是我们在过去两年内,收购的那些位于世田谷区、练马区边缘的畸零地,以及部分高溢价的旧厂房用地。”
长桌两侧,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几名负责一线销售的课长互相对视。眼神中透着难掩的疑惑。 在如今这个全东京都在疯狂抢购土地的泡沫顶峰期,主动向外抛售手里捂热的地皮。 无论怎么看,这都违背了房地产行业的常识。
“社长。” 坐在左侧首位的第一销售部部长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的谨慎。
“目前这批边缘地块的市场估值,每天都在上浮。按照野村证券的预测,年底前起码还有百分之十的涨幅空间。” 部长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我们现在立刻清仓。下面的人去和客户谈判时,恐怕会被买家怀疑是我们资金链出了问题。从而在价格上遭到恶意压榨……”
江口得弘的嘴角向上牵扯。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松开了交叉的双手,身子微微前倾。粗壮的手臂撑在黑色的玻璃桌面上。
“资金链出了问题?” 江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语气中,带着大财阀高管那种从容与不屑。
“部长先生,您似乎忘记了我们在给谁工作。”
他拉开手边的抽屉。 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内部简报,随手扔在桌子中央。 纸张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几名主管的视线交汇处。
“S.A. GrOUp上个月的现金流结算报表,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 江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光是便利店的鲜食供应和服装零售,集团每个月就有几十亿日元的纯利入账。我们会缺钱?”
会议室内安静极了。
“各位,看看桌上那些数字。” 江口靠回椅背。 “台场的五百米巨塔。北海道的那座玻璃穹顶。这两个跨世纪的奇观,每天都在吞噬着海量的现金。”
“按照外界那些平庸地产商的逻辑,面对这种级别的工程,理应去找三井或者住友银行,申请上千亿的高息过桥贷款。利用杠杆来维持运转。”
江口的话音微顿。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身为家臣的自豪感。
“但是,大小姐和家主的经营哲学,向来把‘绝对安全’与‘零负债’放在首位。”
“高层极度厌恶向银行低头。更不愿意为了追求账面上的虚高估值,去承受那些毫无意义的利息剥削。”
他做出了最终的定调。
“这算不上什么被迫割肉。”
“集团仅仅是在进行一次常规的‘资产结构优化’。”
“剥离掉那些非核心的、需要耗费精力去管理的边缘地皮。把换回来的庞大资金,直接填进台场和北海道的工地里去。”
“我们将停止一切外部扩张。用最稳健的姿态,集中力量把我们的核心堡垒建好。”
会议室内那股原本躁动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在座的主管与业务骨干们,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
他们看着桌面上那份令人咋舌的工程开销简报。巨大的数字冲击着视觉。
集团每月的丰厚薪水依然在按时发放,各项零售业务运转如常。宁愿卖掉外围资产去填补基建的现金流,也不愿向银行过度借贷。这种做法虽然保守得有些死板,却刚好印证了西园寺家一贯的稳健作风。
家族企业嘛,稳健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套说辞,勉强构成了一个能够自洽的逻辑闭环。
只不过,在这个地价一天一个价的疯狂时代,主动抛售能下金蛋的地皮,终究有些违背地产人的职业直觉。
几名一线课长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依然潜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疑虑。
但这微弱的波澜,很快便被强行压制在了心底。
“原来如此……” 第一销售部部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既然是集团高层的战术收缩。那我们在一线谈判时,心里就有底了。”
“必须有底。” 江口得弘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的袖口,语气冷硬下来。
“在谈判桌上,收起你们那种急于推销的嘴脸。”
“由于我们只是为了集中资源建塔,才匀出这些好地。所以,价格上绝对不允许有丝毫的让步。”
“嫌贵?那就让他们滚出去。外面有的是挥舞着钞票想沾西园寺家油水的人。”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整齐划一的洪亮应答声,在黑色的会议室内震荡开来。
既然选择了接受这套说辞,这群精英们便将心底那丝微弱的违和感彻底封存。
他们重新挺直了脊背,整理好西装的下摆。
在“集团根本不差钱”的强烈心理暗示下,这群人带着一种由庞大现金流与上层威压强行灌输的底气,准备在接下来的谈判桌上,去扮演这世上最傲慢的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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