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渊源 (第3/3页)
马阳:“还有件事,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周赴:“?”
马阳:“你的名字是周教授取的,单名一个‘赴’字。周教授说,愿你,趁朝云,辞晚霞,破云开,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周赴的眼睛蒙上薄薄的水雾。
马阳:“看来你不知道。周赴,周教授对你的期盼和祝愿,都在你的名字里。所以,周教授弥留之际没有见到你,不会怪你,更不会恨你,因为他知道你正向着自己向往的方向前行,这是他期望的。”
周赴背过身。
马阳还有句话要说:“周赴,背叛和欺骗,不该阻碍你往前走。”
周赴明白。他点一下头,随之,将头高仰。
马阳不好继续呆下去,走到房门口,停步:“周赴,人生很长很长,允许休息,你要是觉得累,就在叔叔这儿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出发。”
周赴声音干涩:“…好。”
马阳替周赴关上房门。
夜风带动经幡,吹不散月前的银纱。
马阳向月亮长长叹息后,回房。
吉姆坐在青稞垫上,身前摊着一双未完成的藏靴,黑色氆氇鞋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吉姆捏针穿线,看一眼马阳:“回来了。”
马阳走向老柜子,‘嗯’一声。
吉姆劝慰:“嘉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还是个孩子。”
马阳又‘嗯’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打开。
一封封来自成都的信件,因为年岁,信封纸泛黄,邮票图案褪色模糊。
马阳记得,自己往成都寄的每一封信,末尾都写了同一句话。
——周教授,等我做出成绩,就回成都看您。
而最后一封寄回成都的信,是十三年前,那句话没出现在信的末尾。
取而代之的是:周教授,我要去一个叫格聂的地方,那地方太偏,以后,就不方便给您写信了。
此刻,马阳展开周教授最后一封回信。
***
致小阳:
展信安。
收到你的来信前一月,我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孩子,悲痛心绞,不好当面与人言,于是在此同你说,希望你不要介怀。
不知是否有误,你的这次来信,字语行间,感觉你有些疲惫。人生很长很长,允许休息,你要是觉得累,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出发。
你的初心,你的成绩,一直令我骄傲。
你说格聂不方便通信,或许我能去格聂看你。
中秋将至,记得添衣。
顺颂时绥!
周安。
1996年8月24日。
***
马阳捏着信纸,在灯下颤抖哽咽。
吉姆听见声音不对劲,放下手上东西了赶忙过去:“怎么了?”
马阳哭出来,泣不成声。仔细才能听出几个字眼:“他最后,想来格聂…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