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退去 (第3/3页)
像是被揭开了一层幕布,重新露出了夜空的底色。
天上的星辰零零落落地散布着,不密,但清楚,像是一幅被细心擦拭过的旧画。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虚影也一个接一个地淡去,像被风吹散的墨迹,边缘渐渐模糊,最终彻底融入夜色,没有再留下痕迹。
空气变得轻了一些。那种被多重气息压着的感觉,像是捆绑了很久的绳结被人解开了。
草叶重新立直,风也能顺畅地从这片空地穿过,不再需要绕路。
周围那些还在站着的天骄们,纷纷动了起来。
柳尖尖呼出一口气,肩膀明显塌下去几分,像是直到此刻才把一直绷着的那股劲松开,浑身都被卸去了大半重量。
她转头看向马车—一祝歌还站在车辕上,保持着跟除夕官说话时的站姿,没有动。
「这,这算是结束了?」柳尖尖走过去问。
「结束了。」祝歌叹气「至少今晚是。」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後特有的低沉,但在夜风的吹拂中逐渐恢复了一些温度,像是一块被焐热的石头正在慢慢散去内里的凉意。
柳尖尖没再多问,退到马车旁边,把雪狼唤回来。
泯灭真君还靠在那头大龟的背甲上,没有起身。
他的自光从除夕官消失的方向收回来,看了一眼祝歌,像是想说什麽,又觉得现在说不太合适。
於是只是看着他笑了一笑,像是一个看惯了风浪的人,正等着身边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二弟稍等片刻。」祝歌从车辕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溅起一层薄薄的细尘。
他站定後,第一眼投向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元神通和明星。
元神通依然赤着脚。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卷到小臂上方,露出的皮肤被日头晒得微黑,不像是常年坐在屋里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的站姿也很随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停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去干下一件事。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带着一种仔细的、像是打量一片刚被翻过的土地的认真。
「你不收徒,只卖课。」元神通开口:「这个办法很好。」
「好在哪里?」祝歌笑道。
「好在它清清楚楚。」元神通说:「想学的人知道该怎麽学,不想学的人也不会觉得亏欠了什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微微偏转,落向远处的田野:「以前村里有人想跟我学种地,又怕欠我人情,不好意思开口。」
「後来我就说,不用不好意思,你帮我翻一垄地,我教你怎麽看节气。这样他们就不觉得亏欠了。」
「交易嘛。」祝歌说,「公平的。」
「公平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元神通说,「但能做到公平的人,不多。你做的那份报纸,我让人寄了几期到村里。村里几个识字的人轮流念给大家听,都听得很认真。」
「他们听得懂吗?」
「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太懂,但他们会记下来,等以後有人再念,慢慢就懂了。」元神通说,「你写的那些句子,有些人听了之後会沉默很久。沉默久了,就能理解一些事。」
祝歌没有接话。
元神通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
「回哪儿?」
「回村里。」元神通说,「出门好几天了,田里没人看着不行。」
他转身朝田野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是习惯了走远路的人,不需要特意加快脚步。
「不买课了吗?」祝歌呼喊。
「等你到盛京再买。」元神通声音飘来。
祝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元神通,竟然真的只是想来拜师学艺并且支持他的,根本不想和他打架!
真是一个实干家————祝歌感叹一句,转过身,迎向另一个走近的人影。
那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平实,像是踩在这片大地上已经很久了。
他走到祝歌面前停下,开口时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像是直接走到了对话开始的地方。
「我也想学易道。」
明星目光灼灼:「大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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