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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朕要杀人

    第767章 朕要杀人 (第2/3页)

倒是反着来。”

    刺史趴在地上,不敢答。

    “姓什么?”

    “臣姓崔,博陵崔氏。”

    李渊从车帘子后头看了他一眼。

    “博陵崔氏,把自家的户并回去了。”

    “臣不敢跟太上皇耍心眼。”刺史的声音都在抖,“汾州那一出,臣听说了。”

    “行。”李渊说,“册子留下,人回去。”

    刺史磕了个头,带着一众吏退到道边上,跪着送车队过去。

    从他跟前过的三万骑,走了两个多时辰。

    李渊从车上下来,走到桥墩跟前,站住了。

    薛万均跟在后头。

    “陛下。”

    “嗯。”

    “过了这个河,往西一百八十里……”

    “朕知道。”

    “对岸有兵没有?”

    薛万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有。不多,三五百。”

    “船呢?”

    “一条都没有。”

    李渊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根铁桩子。

    桩子上的铁锈刮手。

    去年十月,也是在这儿,他站在桥头上,往西看了很久,那会儿桥还在,桥上的板在脚底下咚咚响。

    那一回他没过。

    这一回想过也过不去。

    “万均。”

    “俺在。”

    “你说朕要是搭桥,得多久。”

    薛万均蹲下来,数了数水里的桥墩。

    “墩子都在,砍些木头,绑排,三万人一块儿干,五天。”

    “五天。”

    “五天。”

    李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

    “那就不搭了。”

    “为啥?”

    “搭五天,他在对岸也不是聋子。”李渊说,“第五天桥搭好,对岸摆的就不是三五百人了。”

    “到那时候,朕过还是不过。”

    薛万均不吭声了。

    太原来的快马是在蒲州追上的。

    还是石头手底下那两个人,一人两匹马换着骑,从太原追到蒲州,追了七天。

    带来的是崔延年的一封信,信很短。

    “太原十七门,四月初九点毕。”

    “男丁一千一百四十六口,在册者一千一百四十六口。”

    “王福死因未明,府衙伙夫王二告假回乡,臣已行文追。”

    “臣拟南下,随行点丁,请太上皇示下。”

    李渊把信看完了,交给裴行俭。

    “回他四个字。”

    “哪四个?”

    “留在太原。”

    裴行俭抬起头:“陛下,崔御史那本册子往南接着点,路上……”

    “他跟着朕,长安就更有话说了。”李渊说,“朝廷的御史跟着太上皇的兵走,走一路点一路,这叫什么。”

    “这叫附逆。”

    裴行俭不吭声了。

    “再添一句。”

    “陛下说。”

    “太原的册子,他自己送长安,别经朕的手。”

    当天夜里,营扎在蒲州城北。

    那条船也跟到了,停在下游二里的一个湾子里,船头上点着一盏灯,风一吹就晃,晃得跟要灭又灭不了似的。

    李渊的帐篷里点着两盏灯。

    帐篷里坐着薛万均、颉利、裴行俭。

    裴行俭把那张河东道的图铺在地上,拿四只碗压住四个角。

    “陛下,往下怎么走,得定。”

    “说说看。”

    “往西,过河,进关中。”裴行俭说,“河上无船,蒲津无桥,要过只能搭,搭桥就是反。”

    “往北,回太原。”

    “往南呢?”

    “往南是虞乡、解县、安邑,再往南就到头了。”裴行俭的手指头在图上一路划下去,划到黄河边上,“那儿是中条山,山南是黄河,黄河对岸是陕州。”

    “过河的地方叫茅津渡。”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

    颉利先问的:“茅津渡有船吗?”

    “有。”裴行俭说,“那是往河南道去的渡口,不是往关中去的。”

    “陛下三月十八那道敕,收的是河东往关中的船。”

    “茅津渡的船,收不收,臣不知道。”

    薛万均听明白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过了茅津,那就是陕州了!”

    “过了陕州,往东三百里是洛阳。”裴行俭说,“再往东……”

    裴行俭的手指头停住了。

    那根手指头停在图上一个很小的地方。

    那地方在洛阳东边,汜水往东,有一条支流从黄河上分出来,分出来的口子上画着一个小方块。

    方块边上写着两个字。

    中牟。

    帐篷里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李渊开口了。

    “裴行俭。”

    “臣在。”

    “去年七月十七,中牟闸。”

    裴行俭把头低下去了。

    “朕的船在闸口上停了半个时辰。”李渊说,“闸口两边的苇子有一人高。”

    “箭是从苇子里射出来的。”

    “射了三轮。”

    “头一轮射的是纤夫,第二轮射的是甲板,第三轮射的是舱。”

    帐篷里的灯芯爆了一下。

    “船舱里有十九个人,十七个是女眷,两个是奶娘。”

    “她挡在舱门口。”

    “背上中了四支。”

    薛万均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这些事他都知道。那一天他也在船上,他一刀砍断了一支射向李渊的箭,可他离舱门有二十步。

    二十步,他跑不过箭。

    “朕从去年八月起,”李渊说,“干的事就一件。”

    “括户是名目。”

    “朕点太原王家的谱,点汾州的册,点闻喜的庄子,点了一路。”

    “朕点的不是丁。”

    “朕点的是线头。”

    颉利听不太懂,皱着眉头:“什么线头?”

    裴行俭替他答了。

    “那七百个部曲,从哪儿来的。”裴行俭说,“箭是哪个作坊打的。”

    “谁给他们的水路图,谁知道太上皇那天要走中牟闸。”

    “这些事,一个一个记在册子上。”

    “册子上的人,一层一层往上,最后指着一个地方。”

    “哪儿?”颉利问。

    “长安。”李渊说。

    帐篷里又静了。

    “正月里那封信,用的是门下省的纸。”李渊说,“落款是照着王珪的手描的。”

    “描字的人,在门下省里头。”

    “朕现在过了河,进了关中,那就是父子相攻。”

    “朕不过。”

    李渊伸手,在图上那个小方块上点了一下。

    “朕往东走。”

    “朕去中牟。”

    四月十九之前那一夜,李渊还问了裴行俭一件事。

    “闻喜那三千二百一十六口,上完册了没有。”

    “上完了。”裴行俭说,“绛州那边派了七个吏,点了六日。”

    “田退了没有。”

    “退了一半。”裴行俭说,“剩下一半,裴德昭说要等秋后,秋后收了这一季,佃户才有饭吃。”

    “那就秋后。”

    李渊把这句话说完,又添了一句。

    “记上,秋后派人去看。”

    “看什么?”

    “看退了没有。”李渊说,“朕走了以后,他们退不退,看的是朕还回不回来。”

    裴行俭把这一条记上了。

    第二天,四月十九,卯时。

    车队拔营,没往西,也没往北。

    往南。

    那条船跟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岸上的人开始收帐篷,四个老船工站在船头上,看着那股黑压压的人流往南挪,挪得跟一条晒蔫了的长虫似的。

    老曹一夜没睡。

    昨儿夜里送饭的那个突厥兵,在船头上坐了小半个时辰。

    那兵二十来岁,汉话会十几句,一句一句往外蹦,蹦不出来就比划。

    比划的意思是:他也有个爷爷,七十几,在草原上放羊,去年冬天雪大,羊冻死了三十多只,爷爷哭了一宿。

    老曹听懂了一半。

    老曹给那兵倒了一碗河水,那兵摆手不喝,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奶酪,掰了一半塞过来。

    奶酪酸得他直皱脸,可他还是嚼完了。

    那兵临走的时候,指了指船,又指了指岸上,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了一句汉话。

    “送饭,天天。”

    划了五十八年船,这条河上的人和事他见得多了,可这几天看的这一段,这辈子没见过。

    一边是三万个辫发的骑兵,一边是四个划船的老头。

    中间隔着一百步的水。

    那三万人往南走,他就跟着往南划。那三万人停,他就停。每天傍晚有人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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