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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闸口

    第771章 闸口 (第2/3页)

”

    “事完了,这十一个嘴最不牢。”

    坡底下的三万骑一动不动。

    颉利在后头站着,听到这儿,啐了一口。

    “你们中原人办事,办得真干净。”

    “庄户是借的,箭是买的,人是杀的,账是平的。”颉利说,“到头来谁都没干过这件事。”

    李渊站起来了。

    “裴行俭。”

    “臣在。”

    “棺材?”

    “已经在备了。”裴行俭说,“县衙的差役在城里买,买了七口,还差四口。”

    “城里的棺材铺,一共就这些。”

    “差的四口,拿木板打。”

    “今日打不出来。”

    “打不出来就等!”李渊说,“朕等一天。”

    那十一口棺材,连夜打的。

    中牟城里所有木匠都叫出来了,四家棺材铺的伙计,加上县里修城墙那几个匠人,一共十九个,在县衙的院子里点着灯做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四口新棺材抬出来了,木头是现砍的榆木,还带着潮气。

    十一口棺材装车,往西去。

    押车的是二十个突厥骑兵,还有中牟县派的两个差役。

    车队走的时候,李渊站在道边上看。

    “裴行俭。”

    “臣在。”

    “跟押车的说清楚。”

    “陛下说。”

    “到了邙山皇庄,交给庄监周安,让他按庄上的规矩办。”

    “规矩是什么?”

    “死在庄上的,庄里出钱,一口棺材一领席,葬在庄北的坡上。”李渊说,“这十一个不是死在庄上的,可他们是庄上的人。”

    “照规矩办。”

    “还有。”

    “臣听着。”

    “棺材上刻名字。”

    “陛下,骨头分不清谁是谁。”

    李渊看着那十一辆车。

    “分不清就一口刻一个。”他说,“十一个名字,十一口棺材。”

    “哪一口是哪一个,他们自家人心里有数。”

    刻名字是天亮前刻的。

    十一个名字是从皇庄的丁册上抄来的,裴行俭念一个,匠人拿凿子在棺头上刻一个。

    凿子敲在新榆木上,声音很闷。

    刻到第四个,匠人停了。

    “军爷。”

    “怎么。”

    “这个字小人不认得。”

    裴行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叫陈小六。

    “六。”

    “不是六。”匠人说,“小人认得六,是前头那个。”

    “小。”

    匠人拿凿子在木头上比划了两下,还是不敢下。

    裴行俭接过凿子,自己刻了那一个字,刻完了把凿子还回去。

    “接着刻。”

    天亮的时候,十一口棺材刻齐了。

    车走了。

    那天中午,李渊一个人去了闸口。

    薛万均要跟,让他拦下了。

    闸口上没有人。中牟县的闸吏这几日都躲了,闸板落着,水从闸板底下渗出去,渗出来一条细流,跟谁拿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似的。

    李渊走到闸墩西边三丈的地方,站住了。

    袖子里揣着那块捡来的木头。

    李渊把木头掏出来放在闸墩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酒囊。

    酒囊是裴行俭备的,装的是陕州买的酒。

    李渊拔开塞子,把酒往水里倒。

    倒得很慢。

    酒落进水里,连个响都没有,水是浑的,倒进去就没了。

    “到了。”

    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再说。

    风从苇子里过,苇子哗哗地响。

    “那天你说这个闸修得巧。”

    “朕没看。”

    “朕那天在舱里头打瞌睡。”

    酒囊倒空了,李渊把它放在闸墩上,跟那块木头摆在一处。

    “朕来晚了一年。”

    “剩下的,朕还没办完。”

    “办完了再来一趟。”

    风停了一下。

    苇子不响了,水也静,闸板底下那条细流还在渗。

    李渊低头看着水面。

    水是浑的,照不出人影,照出来的只有一团晃动的影子,跟一块化开的墨似的。

    “你那天在甲板上站着,日头那么毒。”

    “朕叫你进舱,你说再看一眼。”

    “朕那会儿要是起来,跟你一块儿站在甲板上。”

    李渊没把这句话说完。

    薛万均没走远。

    人站在闸口往西半里那棵柳树底下,背对着闸口,手按在刀柄上。

    往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跟着这个老头五个多月,杀了那么多人,点了那么多册子,今日在闸墩上倒酒的这个老头,背影看着比太原那天矮了一截。

    李渊在闸墩上站了一刻钟,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来步,又停住了。

    “她那两个孩子。”

    闸口上没人,没人答这句话。

    “会走了。”

    郑六是在闸口上认的人。

    从荥阳带出来这一路,他坐在后头一辆车上,手没绑,车边跟着四个突厥兵。一天两顿饭,饭管饱,谁也不跟他说话。

    到了中牟,李渊叫他下车。

    “你去年来过这儿吗?”

    “来过。”

    “哪一天?”

    “五月末。”郑六说,“小人来看地方。”

    “看什么地方?”

    郑六往闸口那边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看苇子。”

    “苇子怎么了?”

    “苇子高,能藏人。”郑六说,“小人回去报的就是这一句。”

    “报给谁?”

    “报给府里。”

    “府里谁?”

    郑六跪在地上,膝盖底下是闸口的湿泥。

    “小人要是说了,小人今日就得死在这儿!”

    “你不说,朕也不杀你。”李渊说,“朕说过,朕要活的。”

    郑六抬起头,看着他。

    “那小人说一样别的。”

    “说。”

    “七月十七那一天,领头的三个人,不是郑家的人。”

    薛万均在旁边一下子站直了。

    “那是谁家的!”

    “小人不知道是谁家的。”郑六说,“小人只知道他们从汴州来。”

    “三个人,都是三十来岁,官话说得极好,不像买卖人。”

    “住在城西破庙里的那七百个人,吃的、住的、弓箭,全是这三个人管的。”

    “小人只管把钱送到,把人点给他们,别的一概不沾。”

    “那三个人有名字吗?”

    “有一个姓侯,另外两个小人没听见叫过名字。”

    “他们走的时候往哪儿去的?”

    “往东。”郑六说,“往汴州。”

    李渊站在闸口上,往东边看了一眼。

    闸吏是五月十八找着的。

    不是去年那个。

    去年开闸那个闸吏姓马,叫马德顺,在中牟闸上管了十一年闸。

    去年八月,升了。

    “升到哪儿去了?”

    孟县令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县里的吏员册。

    “回太上皇,去年八月,汴州仓曹缺了一个仓督,马德顺调过去了。”

    “闸吏是什么品?”

    “闸吏是流外,没品。”

    “仓督呢?”

    “仓督也是流外,可仓督是管仓的。”孟县令说,“汴州仓是河南道的大仓,一年过手的粮,三十多万石。”

    “一个管闸板的,去管三十万石粮。”

    “是。”

    “谁举的他?”

    孟县令把册子翻开,翻到那一页,双手捧着递上去。

    册子上写着:贞观五年八月,中牟闸吏马德顺迁汴州仓督,牒至。

    底下有一行小字。

    “牒至”两个字后头,本该写发牒的衙门。

    那个地方是空的。

    裴行俭接过册子,对着光看了半天。

    “陛下,这一处没有刮过,也没有涂过。”

    “什么意思?”

    “写册子的人,当时就没写。”裴行俭说,“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写。”

    李渊把册子合上了。

    “他如今在哪儿?”

    “在汴州。”

    “今年还在吗?”

    孟县令伏在地上,脑门贴着地。

    “臣二月到任的时候,马德顺托人捎过东西来。”

    “捎的什么?”

    “两坛酒,一封信。”

    “信呢?”

    “臣没敢留。”孟县令说,“臣看完就烧了。”

    “信上写什么?”

    孟县令的身子抖得厉害。

    “信上写,中牟闸的旧案卷,放着别动。”

    “他说放着别动,你就放着别动。”

    “臣……”

    “你今年三十六,明经出身,守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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