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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有喜

    第三十五章:有喜 (第2/3页)



    沈砚点头。

    “是孩子。”

    他又把手放回去。

    又等了一会儿。

    又踢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

    沈砚笑了。

    那是谢停云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弯唇角,不是淡淡的笑。

    是真的笑。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像个孩子。

    谢停云看着他,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贴在她肚子上,等着那个小小的踢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脚,都踢在他们心上。

    正月初十一。

    谢停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小时候,在谢府的花园里。

    母亲坐在梅树下,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儿,”母亲说,“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她点头。

    “嗯。”

    母亲笑了。

    “真好。”

    母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这里,”母亲说,“是娘的孙子(孙女)。”

    她点头。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

    “云儿,”母亲说,“你做娘了。”

    她点头。

    “我知道。”

    母亲看着她。

    “怕不怕?”

    她想了想。

    “不怕。”

    母亲笑了。

    “为什么?”

    她望着母亲的眼睛。

    “因为,”她说,“您在我心里。”

    母亲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她慢慢消失了。

    谢停云醒来时,枕边微湿。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里有孩子。

    有她和他的孩子。

    有母亲盼了十四年的孙子(孙女)。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您放心。”

    “我会做一个好娘。”

    正月初十二。

    谢停云开始教沈砚怎么给孩子换尿布。

    她用一只枕头当孩子,演示给他看。

    沈砚学得很认真。

    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学了五遍,终于学会了。

    谢停云看着他抱着那只枕头,轻轻拍着,嘴里念念有词。

    她忽然想笑。

    又想哭。

    她想起他小时候。

    三岁没了娘,五岁没了爹。

    没有人教他怎么换尿布。

    没有人教他怎么哄孩子。

    没有人教他怎么当一个父亲。

    可他在学。

    认真学。

    笨拙地学。

    为了他们的孩子学。

    她走过去,从他身后轻轻抱住他。

    沈砚愣了一下。

    “怎么了?”

    谢停云把脸埋在他背上。

    “没什么。”她说。

    她的声音有些闷。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下那只枕头,转过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谢停云。”他低声说。

    “嗯?”

    “我会做一个好父亲。”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很认真。

    “我知道。”她说。

    沈砚看着她。

    “真的?”

    谢停云点头。

    “真的。”

    她顿了顿。

    “你已经是好丈夫了。”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正月初十三。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赵无咎寄来的。

    从很远的地方。

    信封上贴着一朵小小的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句话——

    “谢小姐:

    我到了一个地方,叫江南。这里有很多水,很多桥,很多花。

    我每天看花,看水,看桥。

    有时候会想起从前的事。

    但不想那么多了。

    活着,真好。

    谢谢你们。

    赵无咎”

    谢停云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然后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株晚雪。

    阳光很好。

    很暖。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活着,真好。”她说。

    正月初十四。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讲故事。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讲一个。

    讲她小时候的事,讲谢府的事,讲母亲的事,讲父亲的事。

    沈砚躺在旁边,听着。

    有时候他会问一句。

    “后来呢?”

    “后来啊——”

    她继续讲。

    讲到动情处,眼眶红了。

    讲到好笑处,笑了。

    讲到——

    有一天,她讲起那夜在谢家码头,有人把她从横梁下推开。

    沈砚静静听着。

    讲完了,他忽然开口。

    “那个推开你的人,是我。”

    谢停云看着他。

    “我知道。”

    沈砚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

    谢停云点头。

    “从断续草那夜,就知道了。”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谢停云。”

    “嗯?”

    “谢谢你活着。”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

    “也谢谢你活着。”

    两人就这样躺着,握着彼此的手。

    望着帐顶。

    很久很久。

    正月初十五。

    元宵节。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去看花灯。

    她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穿了一件宽大的斗篷,看不出来。

    街上人很多,花灯很亮。

    沈砚紧紧牵着她的手,怕她被人挤着。

    她走在他身侧,看着那些花灯。

    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

    一盏一盏,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来看花灯。

    母亲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怕她走丢。

    母亲给她买了一只兔子灯,她提了一路,高兴得不得了。

    此刻她提着另一只兔子灯。

    一模一样的。

    是沈砚给她买的。

    她看着那只灯,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谢停云摇摇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

    “只是想起我娘。”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那些花灯,穿过那些人流。

    走到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谢停云停下了。

    摊子上插着各种糖人。

    有兔子,有老虎,有凤凰,有龙。

    她看中了一只小兔子。

    小小的,白白的,竖着两只长耳朵。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想要?”

    谢停云点头。

    沈砚掏钱买了一只。

    谢停云接过来,捧在手里。

    那只小兔子在灯光里闪闪发光,透明的,亮晶晶的。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给孩子留着。”

    沈砚愣了一下。

    “孩子?”

    谢停云点头。

    “等他会吃东西了,给他吃。”

    沈砚看着那只小兔子,又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轻轻笑了。

    “好。”

    正月初十六。

    谢停云开始害喜得更厉害了。

    大夫说,这是正常的,熬过去就好了。

    但看着她每天吐得脸色发白,沈砚心疼得不行。

    他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

    酸的,甜的,辣的,咸的。

    什么都试过了。

    最后发现,她只能吃一样东西——

    他做的桂花糕。

    每天早上起来,先吃两块桂花糕,再慢慢喝点粥。

    这样能好些。

    沈砚每天早起给她做。

    天不亮就起来,揉面,调馅,上笼。

    等她醒来时,桂花糕正好出笼。

    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

    她坐在床上,他坐在床边,一块一块喂她吃。

    她嚼着嚼着,忽然问:

    “沈砚。”

    “嗯?”

    “你累不累?”

    沈砚摇头。

    “不累。”

    谢停云看着他。

    他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

    一看就是没睡好。

    “你骗人。”她说。

    沈砚愣了一下。

    “没骗。”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眼睛底下有青。”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不累。”他说,“为你做这些,不累。”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

    “嗯?”

    “你真好。”

    沈砚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更好。”

    正月初十七。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做长命锁。

    她用一块小小的银片,慢慢打磨。

    磨成锁的形状,在上面刻字。

    正面刻“长命百岁”。

    背面刻“念”。

    沈念的念。

    她刻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笔都很用力。

    沈砚有时候会过来看。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她的手。

    “刻得真好。”他说。

    谢停云抬起头。

    “真的?”

    沈砚点头。

    “真的。”

    谢停云轻轻笑了。

    “那我继续刻。”

    她低下头,继续刻。

    那枚小小的银锁,在她手里慢慢成形。

    像一个小小的愿望。

    正月初十八。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叔公写的。

    短短几句话——

    “谢小姐:

    听说你有喜了。我很高兴。

    芸娘若在,会更高兴。

    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孩子。

    等我好了,亲自送过去。

    叔公”

    谢停云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叔公说,有东西要送给孩子。”

    沈砚点头。

    “我知道。”

    谢停云看着他。

    “什么东西?”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想送,就让他送。”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

    正月初十九。

    谢停云第一次看见孩子的样子。

    大夫带了一台西洋镜来,说是能照见肚子里的孩子。

    她躺在床上,大夫把那个东西放在她肚子上。

    然后她看见——

    一个小小的影子。

    蜷缩着,头大大的,身子小小的。

    手和脚都看得见。

    还在动。

    她愣住了。

    沈砚也愣住了。

    两人盯着那个小小的影子,一动不动。

    大夫在旁边说:“这是头,这是身子,这是手,这是脚。都很好,很健康。”

    谢停云的眼眶红了。

    那是她的孩子。

    在她肚子里的孩子。

    活生生的,会动的孩子。

    她侧过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他的眼眶也红了。

    两人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

    然后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谢停云。”

    “嗯?”

    “谢谢你。”

    谢停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沈砚看着她。

    “谢谢你给我生孩子。”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正月初二十。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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