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花信 (第3/3页)
大红的绸缎,金线的凤凰。
一针一线,慢慢绣。
沈砚在旁边看着。
“你给碧珠绣嫁衣?”
谢停云点头。
“嗯。”
沈砚看着她。
“你自己出嫁的时候,穿的也是你母亲绣的。”
谢停云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嗯。”
沈砚想了想。
“碧珠的嫁衣,你绣。她的心情,应该和你那时候一样。”
谢停云轻轻笑了。
“可能吧。”
她低下头,继续绣。
沈砚在旁边看着,忽然问:
“你那时候,什么心情?”
谢停云的手顿了顿。
她想了想。
“紧张。”她说,“也期待。”
沈砚看着她。
“紧张什么?”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紧张你会不会来。”
沈砚愣住了。
“我怎么会不来?”
谢停云看着他。
“万一呢?”
沈砚摇头。
“没有万一。”
谢停云笑了。
“现在知道了。”
沈砚看着她。
“知道什么?”
谢停云低下头,继续绣。
“知道你一定会来。”
六月十四。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谢允执寄来的。
“云儿:
谢明、谢安、谢荣,昨天来找我。
他们说要一起喝酒。
我们喝了一夜。
谢明喝醉了,又哭了。
他说,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真心待他。
我说,以后有了。
他愣了半天,然后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云儿,你说,这些人,以前怎么那么傻?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斗来斗去。
现在好了。
不斗了。
真好。
允执”
谢停云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她轻轻笑了。
“兄长,”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真好。”
六月十五。
小晚满五个月。
谢停云给她量了身高,称了体重。
比四个月时长了一大截,重了一大截。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满满的。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满满的。
“长得真快。”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正在吃手,吃得津津有味。
谢停云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慢点长。”
小晚没理她。
继续吃手。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甜。
舍不得她长大。
又盼着她长大。
沈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慢慢长。”他说,“我们一起陪她。”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嗯。”
六月十六。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写第十封信。
“小晚:
今天你五个月了。
娘给你量了身高,称了体重。
你长了好多。
娘看着那些数字,又高兴又舍不得。
高兴的是,你越来越健康了。
舍不得的是,你越来越不需要娘了。
但娘知道,这是好事。
小晚,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你吃了外婆的梅子,穿了碧珠姨的绣花鞋,戴了太叔公的蔷薇玉佩。
你学会了翻身,学会了抓东西吃,学会了对着娘笑。
你每天都让娘又惊又喜。
小晚,你知道吗?
你是娘这辈子,最大的惊喜。
也是娘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小晚,娘爱你。
娘
六月十六”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封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六月十七。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叔公让人送来的。
一篮子新鲜的蔷薇花瓣。
叔公的信上说——
“第二拨蔷薇开了。再做一次糕吧。”
谢停云看着那篮子花瓣,笑了。
她走进厨房,揉面,调馅,上笼。
忙了一个时辰。
一盘蔷薇糕出笼了。
她端到沈砚面前。
“尝尝。”
沈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看着谢停云。
“一样。”他说。
谢停云笑了。
“那就好。”
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蔷薇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赵无咎信里那句话——
“他的蔷薇糕,我吃过一次,记到现在。”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说,“你说,赵无咎现在在做什么?”
沈砚想了想。
“可能在吃糕。”
谢停云笑了。
“也可能在看荷花。”
沈砚点头。
“也可能。”
谢停云望着窗外。
“等他下次来信,告诉他,蔷薇又开了。”
沈砚看着她。
“好。”
六月十八。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我们一家人。”
沈砚点头。
“嗯。”
他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将整片天空染成暖暖的橘红色。
晚雪的叶子上,挂满了金色的光。
谢停云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轻轻笑了。
母亲,您看。
女儿做到了。
而且,女儿还有了帮手。
沈砚。
小晚。
他们一家人。
一起面对风刀霜剑。
一起看花开。
一起等春天。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像是在回应她。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声说,“好好睡。”
“娘在。”
“爹也在。”
“我们都在。”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那串纸鹤。
九只素白的影子,在光影里轻轻旋转。
叮叮当当。
像在唱歌。
谢停云听着那声音,心里软软的。
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有沈砚,有小晚,有那些爱她的人。
有母亲的信,有父亲的梅树,有叔公的蔷薇。
有碧珠,有谢允执,有赵无咎的信。
有这一切。
足够了。
她轻轻笑了。
沈砚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笑。
他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揽着妻子的肩。
站在窗前。
望着夕阳。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