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硬仗 (第3/3页)
「村头明明有去县城的面包车,可带那两筐果子要多加五块钱,他舍不得那五块钱,天黑咕隆咚的,他就自己挑着翻山去县城——深山里头露水重啊,没走两里地,鞋和裤就全打湿了,到了街上,看别人吃两块钱一碗的汤粉,他连咽口水都唔舍得买,饿了就掏出兜里的白馒头吃——」
「他就是太辛苦嘞——啥都舍不得,为了多挣那一两毛钱的差价,人家城里人嫌皮厚嫌果小,他还得哈着腰给人赔笑脸,他说,多卖一箩筐,多攒个十块八块,就能给阿宝把下半年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凑齐了,现在念书是免了学费,可到了县城中学,吃饭住宿哪样不要钱呐?前阵子,他天天夜里痛得在床上直打滚,我叫他去镇上卫生所打个止痛针,他死活晤去,说打一针要十几块,今天的橘子就白挑了,他就是死熬着,硬扛着,痛极了就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啊——」
「鸣——他把赚来的钱,十块五块的,全凑成一整叠,放在柜子里,说卖完了今年的橘子,柜子就能装满了——」
「谁知,钱攒不够喽,橘子卖不完喽,柜子被掏空喽,他人也黄喽,呜——」
一百多斤的担子,三个小时的山路,几毛钱的差价。
压断了赵有成的肝脏,也压垮了这个家。
江河有点听不得这些。
虽然做了多年医生,但依然会深深共情。
老太太见江河沉默,赶紧擦乾自己的泪水。
她似乎觉得自己在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面前哭诉有些失态,於是又转身,从袋子里抓出更多的橘子,往江河口袋里塞。
白大褂很快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医生,我唔系(不是)想求哩一定要救活他——我知,老头子得哩个病是命,我就是想说,哩们辛苦嘞,哩们吃个橘子,润润嗓子,我就开心喽——」
老太太说完,握着江河的手。
她的手是湿润的。
被自己的眼泪打湿的。
江河揉了揉老太太的手,温柔的说道:「阿婆,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话虽简单。
但在江河的心底,他已经对自己下达了死命令:
要把赵有成救回来啊。
阿伯,橘子还没卖完呢,得身体健康才行啊。
就在这时。
病房门推开,杨煦来了。
「江河,差不多了。」
江河递了个橘子过去:「老师,尝尝。」
杨煦尝了口,道:「嗯,不错。」
又多拿了两个橘子揣兜里,杨煦道:「走吧,麻醉科、影像科还有重症医学科的人都已经到了大示教室,准备开术前会,我们最後再把那套後入路的极限切除方案对一遍。」
江河点点头。
这是一场硬仗,必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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