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带路党 (第2/3页)
接着,一股不同於刚才的酸痛感从脸部传来。
一开始里昂还认为自己脸上抽筋了,但是很明显不是。
他转动後视镜,看向了自己的脸。
皮肤下,细微的抽动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
他闭上眼,试着用意念去感知面部肌肉的走向。
一开始是模糊的,像是第一次握方向盘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边打轮。
但很快,极端专注力就让他捕捉到了每一条肌肉的端点。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咬肌上,轻轻放松了那两块正在不自觉发力的肌肉。
镜子里,脸颊的外轮廓立刻软化了少许,原本明显的下颌弧度变的平了一些。
他又试着让眼眶上方的几条提肌稍微绷紧。
眼皮的褶皱消失了,原本深邃的眼窝变的稍显浮肿,连带着眼睛都看起来小了一圈。
里昂看着镜子里那张逐渐变的陌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他垂下眼睛,又试了试声带周边的肌肉。
仰头吞咽,之後重新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
「晚上好,西雅图。」
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鼻音变重,听起来像一个长期在西海岸晒得皮肤发红的普通中年白人。
里昂重新靠在了椅背上,然後闭上了眼睛,准备在等待ACU汇报的这段时间里再闭眼养一会儿神。
里昂刚把眼睛闭上,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意识还没来得及沉下去。
中控台就响了。
克洛伊的声音从里头压低了传出来,语气有点微妙。
「老大,我这边路上发现了点情况,可能跟那个清真寺有关。」
里昂睁开眼,拿起对讲机。
难道是邪教刚刚杀了人,第二天就又来了?
「说。」
「有一伙人,大概十来个,正从第四大道那边往清真寺方向走。」
克洛伊顿了顿,组织着措辞。
「看着不像是寻常流浪汉,队列整齐,还拖着一个人。」
里昂皱了皱眉。
「拖着一个人?」
「对,一个穿花哨T恤、戴金链子的黑帮小头目,被一个光头白人和一个黑人大汉一左一右架着,鞋都掉了。」
克洛伊终於憋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黑帮小头目一边被拖着走还一边在求饶,说什麽各位爷爷我真的只是个小本生意人」。」
里昂盯着车窗外,沉默了两秒。
什麽玩意儿?
但是既然是要来清真寺,那自己在这边等着其实就可以了。
「让他过来吧。」
「————等等,老大你说什麽?」
「我说你们不用拦着,继续排查流浪汉的分布,清真寺这边我来处理。」
里昂说了一句,然後关闭了麦克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副驾手提袋里面的装束,灰色防水冲锋衣,黑色防护口罩,黑色棒球帽。
加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RayFong的身份已经接近完整了,如果他们是来找RayFong的,那自己直接过去处理就可以了。
四十分钟前,第四大道,雷伊理发店。
大T坐在理发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打了几十遍都没接的号码,陷入了沉默。
疯狗奥格,他的上线,23街国王帮的首领。
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了。
以前奥格就算喝大了或者嫖娼嫖到手机没电,顶多隔一两天就会回电话,顺便骂他几句废物然後给他补货。
但这次,是真的彻底失联了。
大T让手下的小弟去打听了,结果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奥格好像抽调了一批打手去和血帮搞什麽联合行动,结果一个也没回来。
道上流传的说法是,那天晚上死了好几十个人,血帮的头头脑脑全被某个不知名的恶鬼给点名爆了头,而奥格派出去的那些人也一样。
至於奥格本人呢?
有人说他跑路了,有人说他躲在某个地下室不敢出门,也有人说他已经被仇家找上门给活埋了。
不管是哪种说法,对大T来说都他妈的是无妄之灾。
他的货快用完了。
从国王帮拿货的渠道断了,他自己又没资格直接从墨西哥人那里拿大货,而且听说墨西哥人最近也收敛了,不知道在观望什麽。
「操你妈的奥格。」
大T把手机往桌上一摔,仰头看着天花板。
然後他想到了自己门口卷帘门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心情更差了。
前段时间RayFong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流浪汉在他的卷帘门上画的一个巨大生殖器,他当时说让小弟去擦擦不掉,就没管了。
结果过了几天,下面还配了一行字:「大T舔我的XX」。
大T气炸了,想到了擦不掉可以让小弟拿油漆刷掉,反正自己这里囤了一堆建材。
结果第二天又画了一根更大的,还多了一句:「大T连XX都舔不到」。
他再派人刷掉,第三天直接被人画了整整一个排的吊,附上了新的几句话:「傻X黑人倪哥。」「此处住着一只穿金链子的肥老鼠」。
当时气的大T差点真的开枪,但一想到里昂警告过自己最近别搞事,他硬是把枪放下了。
其实大T在RavFong离开後,有跟里昂打听过他在巡警里面有没有关系,结果里昂当时只告诉他说「最近别惹事」。
最後,他只是让小弟在卷帘门上糊了一层厚纸板,眼不见为净。
明天得去找Ray Fong。
大T揉了揉脸,心里盘算着。
那个口罩怪人会怎麽反应,他还不知道,也许能给自己指条明路,比如帮自己联系一个新上线的货源什麽的。
就在这时候,卷帘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大T下意识的从理发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放在收银台下的格洛克手枪。
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帮在自己门口的流浪汉又来了!
自己刚才才把手下勤快的小子们打发走,现在店里就他一个人。
操你妈的。
大T拔出了枪,快步走到卷帘门前,手心里全是汗。
他真的不想开枪,里昂说过不准闹事的後果他承担不起,但要是流浪汉们真想要找死,他也不介意正当防卫打死一两个,或者至少也要用枪把外面的人吓走。
「别过来!」
大T猛地拉开门,枪口对准了门外的人。
「再他妈在老子的门上乱画,我把你们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切下来喂」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站着十二个生面孔。
不少人穿着破烂的旧军装,有的是迷彩,有的是沙漠色的褪色外套,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为首的是个头发发灰的中年白人,前游骑兵机枪手,格里芬。
左边站着丹尼尔,前陆战队精确射手,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M9手枪上。
右边侧翼站着库珀,前黑鹰直升机机修员,眉头皱成一团,瞳孔微缩。
在大T把枪口对准他们的瞬间。
老兵们的PTSD直接被触发。
格里芬的手条件反射般的抬起,一把握住了大T的手腕,拇指掐进他握枪的虎口。
大T感觉自己的手就像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手指不受控制的张开。
格洛克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库珀已经绕到他身後,一根前臂横在他的喉咙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脑门。
大T整个人被压的跪在了地上,膝盖和水泥地撞出一声钝响。
「枪口指向我们。」
库珀的声音冷的像刚从冰柜里出来,「你他妈是想死吗?」
「不不不,我对上帝发誓我只是」
大T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我只是以为是流浪汉又来砸我的门,你们看看我的卷帘门,你们自己看看!」
他疯狂的用手指着理发店门口的卷帘门。
格里芬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涂鸦。
然後他又把视线移回跪在地上毫无牌面,惨兮兮的大T身上。
「————你是这家理发店的老板?」
「对对对我是老板我叫大T。」
「正好。」
格里芬松开他的手腕,使了个眼色让库珀稍微松开了一点卡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我们的手机没电了,找不到地方充电,现在是来问路的。」
「清真寺在哪?」
大T愣了一下。
清真寺?
这些退伍老兵半夜不睡觉跑来问清真寺?
他的脑子转的很快,清真寺是那个口罩怪人RayFong的地盘!
这些人要找Ray Fong的麻烦?
那他妈的跟自己没关系啊!
但是大T转念一想,现在RayFong是自己的老板,自己一直在给他供货,而且本来自己明天还打算去找RayFong解决货源问题。
奥格那个沙比现在已经跑路了,自己只有他一个头儿了!
自己要是现在当了带路党,那还玩个屁啊!
「我————」大T犹豫了一下。
「福克斯新闻上那个RayFong在的地方。」
站在侧面的丹尼尔不耐烦的补了一句。
「我们在南区刷到的视频,你要是不认路我们就用你的地方充个电。」
卧槽,清真寺本身好像也不是什麽秘密地点啊,如果不是这帮人手机没电了,不可能需要来问路,大T想道。
不如直接给他们指个错路拖延一下,然後电话联系老板,给老板提个醒吧。
「我知道!我知道!」
大T拼命点头,用手往第十二街的方向一指。
「就在那边!往东走,过几个街区左拐就到了!」
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点了点头。
「好。」
「带路。」
」
大T的眼睛瞪大了。
「我————我带路?我有腿,你们也有腿,你们可以自己————」
「你刚才的行为,让我们很不爽。」
一个眼神阴冷的白人打断了他。
「作为一个帮派成员,对我们露出枪口。」
「你们知道吗,你们其实不用押着我,我完全可以直接给你们叫一辆————不是,我的意思是————」大T试图辩解。
「被当场反制之後,现在还试图把麻烦打发掉。」白人继续打断了大T。
「格里芬,这种人跟我当年在後勤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偷零件的承包商一个德性。」
「嘴硬,偷懒,欺软怕硬。」
他走到大T面前,俯视着他。
「你知道我每次发现零件少了,是怎麽处理那些承包商的吗。」
大T打了个激灵,疯狂摇头。
「好汉饶命!」
他的语气已经彻底变成了哭腔。
「各位爷爷!各位长官!我真的不是针对你们!」
没人回应他。
格里芬只是沉默的拎着大T的後领,像拖一个行李袋一样把他拽了起来。
「走吧。」
库珀没说什麽,只是把大T掉在地上的格洛克捡起来,利落的卸下弹匣,清空枪膛,检查,然後重新装填,把手枪拎在了自己的手里。
大T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麽无语过。
上家跑路了,店面被人画满了涂鸦,试图给老板报信都做不到,现在还要被一群神经病老兵在半夜拖走。
这种时候大T是真不敢带着他们兜圈子了,天知道这帮人要是发现自己故意带他们绕路,会不会军法处置自己。
他看向远处黑暗的街道,在心里把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然後他看到了其中一个黑人正在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在判断自己骂了什麽脏话。
大T立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爷,我这就带路,这就带路,请跟我走!」
十一月西雅图的夜风吹过,大T被一群拖着行军背包的退伍老兵押着,只能一瘸一拐的往清真寺走去了。
而此时的清真寺外,帐篷区的边缘。
雷正背靠着一根路灯杆,目光警觉的扫视着街道。
昨晚出事之後,最近是敏感期,不光雷回到了清真寺,也额外从愿意干活的流浪汉中又抽出了七八个夜晚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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