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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命要硬,心要静

    第6章:命要硬,心要静 (第1/3页)

    风,还在刮。

    那扇被踹飞的半扇门板孤零零地躺在院子的泥水里,像是一具无人收殓的尸体,任由雨水冲刷着上面的泥泞。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李沧海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低泣。昏黄的煤油灯火苗被从门洞灌进来的风扯得忽明忽暗,将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是一群在那无间地狱里挣扎的恶鬼。

    刘癞子那帮人的脚步声还未彻底远去,那种令人作呕的狞笑似乎还回荡在破败的屋梁上,每一声都像是用钝刀子在李沧海的心头割肉。

    李沧海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那一脚踹得太狠,他的腹部现在还一阵阵痉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死命地搅动。但他顾不上这些,甚至连腰都没来得及直起来,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屋内。他要把这破屋里的每一张脸、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

    这是他重活一世的地基,哪怕这地基已经烂到了根里,他也得给我撑住!

    母亲瘫坐在父亲身旁,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嘴里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清的咒语,那是老一辈人祈求神佛保佑的碎语,却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父亲李大海趴在地上,额头渗出的血已经在泥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暗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绝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妻子陈秀英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在风中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他在前世没能守住,今生发誓要护住的家。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交织,差点让他咬碎了牙。

    “沧海……你的脸……”陈秀英终于抬起头,看着丈夫肿起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站起来去拿热毛巾,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李沧海心上的重锤。

    “没事。”

    李沧海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牵动伤口疼得钻心,但他依然笑得从容。他不想让这个已经崩溃边缘的女人再看到一丝一毫的软弱。

    “秀英,别哭。把眼泪憋回去。”李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钢铁硬度,“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娘扶起来,这里风大,别吹坏了。”

    陈秀英被丈夫眼神中那股从未有过的强硬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搀扶起婆婆。

    李沧海刚要迈步去扶父亲,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刘癞子等人离开时的拖沓,而是带着一种奔跑的冲劲,每一步都踩得泥水飞溅,像是一头正在冲锋的野牛,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那是谁?”母亲惊恐地抬起头,以为是刘癞子去而复返,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

    李沧海眉头一皱,立刻警觉地挡在了陈秀英身前。他虽然手里没家伙,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势,却让这破屋子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下一秒,一道人影裹挟着风雨,像炮弹一样冲进了院子。

    “哥!哥你没事吧?!”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精瘦,像是一把被风沙打磨过的骨头,穿着一件比陈秀英身上还要破烂的单衣,露出下面黑红的皮肤。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不知是泥巴还是油污的黑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野火,又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

    正是李沧海的弟弟,李沧河。

    李沧河刚才去村后拾掇那点还没烂透的地瓜秧了,那是家里最后一点能填肚子的东西。刚一进村口就听人说刘癞子带人去他家要债了,还要打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那股火瞬间就窜到了天灵盖,连背篓都扔了,发疯似的跑了回来。

    一进院子,看到躺在泥地里的门板,还有屋里那一片狼藉、满地鲜血的场景,李沧河的那双眼睛瞬间就红了,血丝爬满了眼球。

    “哥!谁干的?是不是那个王八蛋?!”

    李沧河冲进屋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沧海,看到哥哥脸上那个清晰的血手印和肿胀的嘴角,又看到瘫在地上的爹和吓坏了的娘,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连指尖都在哆嗦。

    那是愤怒。

    一种到了极致、即将要爆炸的愤怒。那是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后的反噬。

    “沧河,你回来了……”李大海看到小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羞愧让他根本抬不起头,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爹,你别说话。娘,你们别怕。”

    李沧河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粗砺的金属质感。他慢慢松开扶着李沧海的手,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院门外那条通往村口的泥路。

    那是刘癞子离开的方向。

    “那帮畜生……他们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李沧河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跳动。他猛地转身,冲到墙角,那是平时堆放渔具的地方。在一堆烂渔网下面,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叉。

    那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铁器,也是以前父亲还在能出海时,用来叉大鱼的利器。那上面曾经沾满过大鱼的鲜血,也沾满了父亲当年的荣耀。

    虽然现在锈迹斑斑,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三个叉尖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沧河!你要干什么?!”

    李沧海心里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前世,李沧河就是这样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讲义气,护短,但也冲动得要命。前世的那场牢狱之灾,就是因为他的冲动,他在刘癞子的赌场门口蹲了三天三夜,最后那一刀捅偏了,没捅死刘癞子,却把自己的一辈子捅进去了。

    “我要去宰了那个王八蛋!”

    李沧河一把抓起那把生锈的鱼叉,用力一扯,带起一片锈屑和泥灰。他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转身就要往外冲。

    “他敢打我哥!他敢欺负我嫂子!我要跟他拼了!老子今天不吃他的肉,我就不姓李!”

    “站住!”

    李沧海大吼一声,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但这时的李沧河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脑子里已经被血色填满,只有那股想要报复的冲动在疯狂燃烧。他觉得家里之所以被欺负,就是因为太软弱,就是因为不敢拼命!

    “我不站住!哥你让开!反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这窝囊气我不受了!”

    李沧河吼叫着,握着鱼叉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指甲盖都要嵌进肉里。他看都没看李沧海一眼,脚下生风,径直冲向门口。

    “拦住他!快拦住他!”母亲哭喊着想要爬起来,却无力地摔倒在地,绝望地拍打着地面。

    “沧河!你这是去送死啊!”陈秀英也惊恐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到了极限。

    李沧海顾不上腹部的剧痛,他知道,如果让弟弟现在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刘癞子那帮人手里都有家伙,而且那个人面兽心的恶霸正愁找不到理由往死里整李家。如果李沧河这一叉子下去,不管捅没捅中人,这一辈子就毁了。那是死刑,或者是无期,这个家也就彻底完了。

    前世的悲剧,绝不能在今天重演!

    “给我回来!”

    李沧海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扑了上去。

    此时李沧河已经冲到了门槛边上,眼看就要跨出去,即将融入那漆黑的雨夜。李沧海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经过锻炼,甚至还有些虚浮,但此刻爆发的求生欲和那股子两世为人的狠劲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一把抓住了李沧河的后衣领,同时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那把鱼叉的木柄。

    “松手!哥你松手!我要去杀了他们!我不活了!”

    李沧河拼命挣扎,手里的鱼叉乱挥,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有好几次都擦着李沧海的头皮划过。

    “咣当!”

    李沧海此时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李沧河的小腿肚上。

    这一脚踹得极重,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焦急。李沧河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是一截木桩一样重重地摔倒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水。那把生锈的鱼叉也脱手而出,滑出去好几米远,插在烂泥里,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哥!你为什么拦着我!”

    李沧河趴在地上,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不解,还有深深的委屈。泥水糊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是不是怕了?你是不是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软蛋?你是不是还想去求他们?他们把咱们家害成这样,把爹打成那样,你还忍?”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饥饿、寒冷,全都喊出来。

    “咱们是人!不是狗!为什么要让他们骑在脖子上拉屎?!啊?!”

    李沧海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动的风箱。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冒出了冷汗,但他连汗都没擦,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冲动、满脸泪水和不甘的弟弟。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知道弟弟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护着他这个大哥。这份亲情,在前世是他死前才幡然悔悟的珍宝,而在今生,却是他必须要驾驭的烈马。

    但是,冲动救不了这个家,只能让这个家碎得更彻底。

    “忍?”

    李沧海冷笑一声,他慢慢地走过去,无视了地上的泥泞,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鱼叉。他用大拇指指腹轻轻弹了一下叉尖,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沧河,你觉得拿着这把破叉子冲出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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