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三天之约 (第3/3页)
行了,别打扰我。我得把这图画精细点。这可是咱们全家的救命图,错一笔就是人命。”
李沧海松开手,重新伏在桌上。
这一次,他画得更专注了,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忘我的境界里。
他在脑海里,将前世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像是在拼凑一张巨大的拼图。
那片“鬼礁”,地形极其复杂。就像是一座海底的迷宫,到处都是杀机。有深沟,有断崖,还有无数尖锐如刀的暗桩。稍有不慎,渔网下去就会被挂得死死的,连船都能被拖翻,瞬间葬身海底。
他必须画出一条安全的航道。
他必须算准每一个下网的点。
甚至,他还要算准潮汐的时间。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落潮,水流的速度是多少,风向是怎么变的。
这些东西,在那个没有声呐、没有卫星导航、没有先进探测仪器的年代,只能靠大脑,靠经验,靠那一双看海看了三十年的眼睛,靠那颗装满了风浪的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越来越深,寒气越来越重。
煤油灯的灯芯燃尽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阴影吞噬了角落。
陈秀英默默地找来剪刀,挑了挑灯芯,又往灯壶里加了点那珍贵的煤油。火苗再次窜起,照亮了李沧海那张紧绷的脸,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图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没擦,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终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破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李沧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两世的沧桑。
他放下了笔。
图,画好了。
虽然这张纸很破,虽然笔迹很潦草,但在李沧海眼里,这就是一张价值连城的藏宝图,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水深、暗礁位置、流向、以及三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下网点”。每一个点,都是经过他精密计算的最佳伏击点。
“沧河。”
李沧海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一直守在门口打瞌睡的李沧河猛地惊醒,脑袋一歪,差点栽倒。他跳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哥!咋了?要出发了吗?船还没修好呢……”
“不急。”
李沧海转过身,看着弟弟那双熬红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图,小心翼翼地折好,用油纸包了三层,放回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今天咱们有大事要做。”
李沧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爆豆。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海平面,海风吹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得去拜拜妈祖。”
李沧海转头看向弟弟,“今天是农历三月初三,妈祖诞辰。咱们要去庙里,给妈祖磕个头。求她保佑咱们,这次出海,顺风顺水,满载而归。这是规矩,也是心里的一股劲。”
“啊?拜神啊……”李沧河挠了挠头,有些犹豫。虽然他也是个渔民,信这些,但此刻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香火供品?
“哥,家里没钱买香烛了……剩下的钱还得买桐油和钉子……”李沧河小声说道,面露难色。
“不用买太好的。”
李沧海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昨天他在旧衣服夹层里翻出来的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也就几毛钱。这是家里最后的现金了,是最后的家底。
“有钱没钱,心诚则灵。妈祖娘娘看着咱们呢,她知道咱们难处。”
李沧海目光坚定,“咱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鬼门关。除了靠咱们自己这双手,还得靠老天爷赏饭吃。这个头,必须磕。求个心安。”
“而且……”
李沧海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一种算计,一种布局,“我想去看看,咱们这位老支书,今天会不会也去。”
老支书。
那是白沙村的主心骨,也是村里唯一能压得住刘癞子的人。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威望还在。
如果能得到老支书的一点支持,哪怕是默许,或者只是一句公道话,他们这几天的行动也会少很多麻烦,至少刘癞子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村里对他们下黑手。
“走。”
李沧海大手一挥,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三天时间,倒计时开始了。咱们要让这三天的每一分钟,都变成钱!每一滴汗,都换成尊严!”
李沧河被哥哥这股子气势感染了,心中的恐惧和迷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热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把磨得雪亮的鱼叉别在腰间,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挺直了腰杆。
“好!哥,我听你的!哪怕是去鬼门关,只要你在前面,我就敢跟着跳!不就是一条命吗,豁出去了!”
陈秀英看着两兄弟走出屋门的背影,看着他们在晨光中被拉长的身影,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似乎并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但她没有阻拦。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绝地反击。
三天。
三百块。
一条破船,一张手绘图,两兄弟。
这场赌局,太大了。大到只要输了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但李沧海没有退路。
他站在初升的朝阳下,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金光闪闪的大海,海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坚毅的脸。
“这一世,我不仅要赢钱。”
他暗暗发誓,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头,“我还要赢回尊严,赢回这李家几十年泼天的富贵!我要让陈秀英成为这个村子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刘癞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三天后,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片海的爷。”